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127)
谋杀君父,十恶不赦。凌迟,夷族。
“知道。” 江玉赫答得干脆。他甚至微微扯了扯嘴角,“无非一死。”
他早就该死很多回了。能活到现在,已是偷来的时日。
用一条本就肮脏不堪的命,换一个无辜的老太医,他不觉得亏。
“况且,” 江玉赫移开目光,看向牢门外摇曳的火光阴影,“我做下的事,我自己担。与旁人无干。”
柳林舟沉默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他看着江玉赫侧脸上那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今日来,本是存了私心,想救他。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拨弄棋局,为他谋一条生路。却没想到,这人宁愿选择那条最黑的绝路。
“你……” 柳林舟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江玉赫忽然开口:“陛下的毒可还有救?”
柳林舟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略一沉吟,如实道:“下官已用金针暂时护住陛下心脉,又配了解毒清心的方子。但毒性已入腑脏,侵蚀颇深......”
他顿了顿,“下官只能尽力,为陛下吊着性命。最多两月。”
两月。
江玉赫轻轻“嗯”了一声,便又垂下眼去,不再说话。
柳林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沉闷更重。他正要再说什么,牢门外甬道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圣旨到——!”
柳林舟猛地转头看向牢门。江玉赫也缓缓抬起了眼。
脚步声停在门外。锁链响动,牢门被霍然打开。
高无庸带着几名内侍站在门外,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
看见牢内情形,尤其是柳林舟也在,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
“陛下有旨:江玉赫接旨。”
周围的人依礼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江玉赫涉毒一案,证据不足,着即开释。即刻接回宫中,静养待查。钦此。”
圣旨很短,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证据不足,开释,接回宫中。
楚枭醒了。而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旨放了他。
江玉赫跪在那里,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半晌没有动作。
高无庸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上前一步,将圣旨双手递到他面前,声音放低了些:“江大人,接旨吧。陛下还在等您。”
江玉赫缓缓直起身,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明黄的绢帛。
“臣,接旨。谢主隆恩。”
高无庸松了口气,侧身让开:“江大人,请。”
江玉赫站起身,没看柳林舟,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跟着高无庸,走出了大门。
外面天光刺眼。寒风扑面,带着久违的属于外面的气息。
殿内药味浓重,混合着安神香。
楚枭靠坐在宽大的龙床上,身上只穿着中衣,肩上披了件外袍。他脸色苍白,唇色暗淡,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整个人透着大病未愈的虚弱。
但他手里,却拿着一本摊开的奏折,正垂眸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江玉赫身上,顿了顿。从他那身皱巴巴的青色常服,到他苍白瘦削的脸,最后,停留在他颈侧那道刺目的齿痕上。
楚枭的眼神暗了暗,握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合上了手中的奏折,随手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
江玉赫走到龙床前数步,停下,依礼要跪。
“免了。” 楚枭开口,声音带着久病后的沙哑。
江玉赫动作顿住,直起身,垂手站着。他目光扫过楚枭苍白病弱的脸色,和那本被合上的奏折,语气平淡:
“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着。这些不急一时。”
这话听着是劝诫,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倒更像是一种疏离。
楚枭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朝向江玉赫行礼的手,而是有些急切地,揽住了江玉赫的腰,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动作不重,甚至因为病弱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玉赫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退,可腰被那只手箍着,力道不松。他垂下眼,对上楚枭仰起的脸。
那张总是写满暴戾的脸上,此刻只有病容和脆弱。
楚枭就那样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将头靠了过去,额头轻轻抵在江玉赫平坦的腹部。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一个寻求依靠的病人。
江玉赫浑身僵硬,双手垂在身侧。他能感觉到楚枭额头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有些烫,大概是还在发热。
殿内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