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13)
怒火在胸中翻腾,却迅速被理智压下。此刻,任何情绪的流露都是败笔。
他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姿态自然地按在耳垂上,仿佛只是随意擦拭。帕子迅速洇开一小团暗红。他面不改色,步履平稳地走向“玉宝阁”大门。
铺子里的伙计早已得了吩咐,见主母亲至,忙不迭地将人迎入后堂雅间,奉上热茶,屏退了闲杂人等。
“夫人,您这是......”掌柜是个四十许的精干中年人,姓冯,是江玉赫暗中培植的心腹之一。他见到江玉赫以帕捂耳,心下诧异,但面上不显,只垂手恭敬询问。
江玉赫放下捂耳的帕子,那抹刺目的红痕已淡了许多,只是耳垂依旧红肿,齿印清晰。
他面上却不见半分狼狈,反而勾起唇角,露出无奈的浅笑:“无妨,方才自己不小心,想学人穿个耳洞,手笨,弄破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耳垂伤处,语气随意地吩咐:“冯掌柜,去找个手稳当、嘴也稳当的师傅来,帮我把这‘耳洞’收拾妥帖。另外,再替我挑一副素净些的耳饰,要能遮一遮的。”
冯掌柜是何等机敏之人,闻言立刻躬身:“是,小人明白。这就去请刘师傅,他手艺好,人也可靠。” 他特意加重了“可靠”二字,眼神与江玉赫轻轻一碰,心领神会。
江玉赫微微颔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仿佛随口提起般又道:“对了,前几日你说的那本‘对不上数’的账册,可找到了?正好今日得空,一并拿来看看吧。”
冯掌柜躬身退下,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返回,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夫人,刘师傅来了。”冯掌柜将木匣轻轻放在江玉赫手边的茶几上,又侧身对刘师傅打了几个手语。
刘师傅看懂后,立马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囊里取出几样精巧器具和一小瓶药膏,垂手静立一旁等候吩咐。
江玉赫伸手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略显陈旧的蓝皮账册,封面写着“玉宝阁丙寅年流水”。他并未翻阅账册,而是径直从账册中间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纸。
展开薄纸,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张人脸,五官清晰,特征分明,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备注着肤色,疤痕等细节。
江玉赫凝视着小像片刻,声音不高不低:“下来吧,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他话音刚落,立柱旁的阴影里仿佛凭空漾开一阵微风。一道灰色的身影如狸猫般轻盈落地。此人身材中等,貌不惊人,唯独一双眼眸沉静无波,透着股冷冽的气息。
黑衣人几步上前,并未行礼,只伸手接过江玉赫递来的小像和备注,仔细端详。片刻,他抬头,声音平板无波:“可,共需十三日。”
江玉赫放下茶盏,“料,冯掌柜会给你备齐。十三日后,我要看到一张能以假乱真的脸,戴上去,不能有半点破绽。至于磨合......”他顿了顿,“西郊那块地,‘持者’自会配合。”
交易达成,无需多言。黑衣人将小像与备注小心收起,身形一晃,又如鬼魅般消失在立柱旁的阴影里。
江玉赫这才重新看向一直垂手静立的刘师傅:“有劳师傅,帮我把这‘耳洞’处理好。至于耳饰.......”他瞥了一眼冯掌柜。
冯掌柜打完手势,立马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小盒,打开,里面是两副耳饰。
一副是极小巧的银丁香,样式简单;另一副则是素银掩耳,设计精巧,垂下的流苏状银丝恰好能遮住耳垂。
江玉赫的目光在第二副上停留片刻:“就这个吧。”
刘师傅这才上前,动作麻利而轻柔地为江玉赫清理耳垂伤口。接着,又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做成了一个看似经过精心穿就的耳洞模样,恰好将齿痕覆盖在下。
“夫人,这几日莫要沾水,按时涂药。”刘师傅打完手语,将药膏留下,躬身退下。
江玉赫对着冯掌柜取来的铜镜看了看,红肿未消,但齿痕已被巧妙的“耳洞”遮掩,配上那副素银掩耳,垂下银丝摇曳,若非细看,绝难发现异常。
第10章 萍水相逢,不必记挂
从玉宝阁出来时,天色依旧阴沉,细密的冷雨将青石板路洇得发亮。江玉赫站在檐下,素银掩耳的流苏随着他偏头望向外间街道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本欲抬手招一辆街边等候的寻常马车,毕竟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与杨肃同乘一辆车回去。
然而目光所及,玉宝阁门前却已稳稳停着一辆挂着杨府徽记的乌木马车。车夫见他出来,立刻恭敬地跳下车辕,摆好了脚凳。
江玉赫脚步一顿,侧眸看向亲自送到门口的冯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