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158)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春寒料峭,庭中一株老梅还剩零星几朵残花,在风里颤巍巍地挂着。
他忽然想起阿勒罕。那个傻子,此刻若知道他被“册封”了个男妃,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暴跳如雷,觉得又有“脏东西”抢他的“主人”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微微刺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昱妃就昱妃吧。
不过是这囚笼里,又多了一个心思各异的摆件罢了。
日子,总要这么荒诞地过下去。
第114章 刁蛮的昱妃2
册封“昱妃”的旨意,在朝野内外激起了一阵哗然,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新帝行事本就难以常理揣度,再多一桩荒诞,似乎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更何况,那位前四皇子,如今已被圈禁磨平了棱角,封个虚衔妃位,与其说是恩宠,不如说是另一种羞辱。
聪明人都选择闭口不言,或私下讥嘲两句“皇家体面愈发不堪”,也就罢了。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位“昱妃”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是“囚禁”或“羞辱”。
绛雪轩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楚昱尧仿佛一夜之间,将曾经被圈禁压抑的所有骄纵、跋扈,变本加厉地释放了出来。
他像是终于找准了自己在新朝后宫中的位置。
独一无二的宠妃。
份例要最好的。时新衣料、首饰、摆设,内务府稍有怠慢或送来不合心意的,他便能当着宫人的面,将东西摔个粉碎,扬着下巴斥责: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昱妃!就拿这些破烂来糊弄?去,把你们总管叫来!本宫倒要问问,这内务府的差事还想不想当了!”
宫人们噤若寒蝉。这位主儿身份特殊,陛下虽未明言宠爱,可后宫只此一位,又赐了封号,谁敢真当他是个摆设?只得小心伺候,有求必应。楚昱尧便愈发得意。
对其他宫人,哪怕是紫宸殿出来、品级不低的内侍,他也时常摆出主子的款儿,言语刻薄。
有次高无庸亲自来送陛下赏的冰镇瓜果,楚昱尧斜倚在榻上,眼皮都没抬,用银签子慢条斯理地戳着水晶碗里的果子,对身边宫女道:
“瞧瞧,高公公如今是陛下跟前第一得意人,倒还记得来本宫这儿走走。这瓜瞧着是不错,可本宫这几日脾胃弱,吃不得太凉的。放着吧,赏你们了。”
高无庸面不改色,躬身退下。回头却对徒弟摇头叹气:“这位真拿自己当娘娘了。”
这话不知怎的传到楚昱尧耳朵里,他非但不恼,反而嗤笑:“本宫不是娘娘,难道你是?一个阉人,也配议论主子?”
刻薄,骄纵,眼皮子浅,将小人得志的嘴脸演了个十足十。宫里私下议论,都说这位昱妃怕是关坏了脑子,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可只有面对江玉赫时,楚昱尧是另一副面孔。
江玉赫很少主动去绛雪轩。但每月总有两三次,或是楚昱尧派人来请,或是他自己信步走去。
每次江玉赫一到,楚昱尧便会立刻挥退所有宫人。然后,那张在人前写满刻薄和骄矜的脸,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换上炽热仰慕的神情。
他会亲自为江玉赫斟茶,动作小心翼翼,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对方,像是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会絮絮叨叨说些宫中琐事,抱怨内务府克扣,抱怨某个宫女笨手笨脚,语气不再是斥责,而像孩子在向最信任的人告状撒娇。
“陛下,您尝尝这个,我让小厨房新做的酥酪,放了南边进贡的蜜......”
“陛下,您看我这身衣裳颜色可好?内务府起初送来的那匹湖蓝,丑死了,我让他们换了这红色,衬不衬我?”
“陛下,您今日批折子累不累?我帮您揉揉肩......”
他靠得极近,身上熏着甜腻的暖香,气息拂在江玉赫耳边。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迷恋和渴望。
江玉赫通常只是静静听着,或简单回应一两个字。
他不拒绝楚昱尧的靠近,也不回应他的亲昵。这种默许,却让楚昱尧更加得寸进尺。
他会在江玉赫看书时,悄悄将头靠在他膝上;会在江玉赫起身时,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会在只有两人时,用那种带着钩子的声音,一声声唤“陛下”。
江玉赫知道他做戏,知道他别有用心。但很奇怪,他并不像最初那般感到纯粹的厌恶。
或许是因为楚昱尧的痴迷虽然虚假,却比外面那些带着畏惧、算计、或探究的目光,来得更安全。
也或许,是因为楚昱尧如今卑微讨好的姿态,某种程度上,微妙地契合了江玉赫内心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