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162)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压抑的激动,微微有些发紧。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最高处,落了下来。
平静,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臣子。
可就是这道目光,让杨慕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嗯。”
御座上,只传来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甚至没有说“平身”。
但兵部尚书已经接着往下奏事了。杨慕江知道,自己该退回队列了。他保持着跪姿,谢恩,然后起身,退回原位。
那一声“嗯”,平淡无波,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狂热的角落。
没有厌恶,没有欣喜,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MQ......陛下......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记得,却觉得不值一提?
这个认知,比任何斥责或鄙夷,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刺痛,和一种更为扭曲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引起那人注意的冲动。
朝会终于散了。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杨慕江跟着人群,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出殿门,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忍不住,在踏出殿门的最后一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御座。
御座上的人已经起身,正侧身听着身旁内侍的低声回禀,玉旒微微晃动,侧脸在透过窗棂的雪光映照下,美好得如同虚幻。
只是一瞬,那人似乎若有所觉,微微转了下头。
目光,隔着晃动的玉旒和遥远的距离,与杨慕江的回望,极其短暂地碰了一下。
杨慕江的心脏骤然停止,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跳动起来。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很快将宫殿楼宇覆盖成一片混沌的白。
杨慕江走在宫道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朝堂上的声音,眼前却只有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和那最后仿佛错觉般的目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雾,又迅速散开。
陛下。
他在心底,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咀嚼着这个新的、尊贵又疏离的称谓。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我回来了。
以后,就能常常看到您了。
以臣子的身份。
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的目光,为我停留得更久一些。
久到......足以抚平这三年,不,是这十几年来,所有蚀骨的思念与渴望。
第117章 三小只修罗场
御花园的梅林,今年开得晚,稀稀落落几枝,在残雪里探出点可怜的红。
楚昱尧裹着件银狐毛滚边的猩红斗篷,手里抱着个鎏金小手炉,正指挥两个小太监摘那开得最高的一枝梅。
他脸色比在绛雪轩时好了不少,养出了点红润,眉梢眼角都带着股被人仔细“娇养”出来的得意。
“左边,左边那枝!对,就那枝!仔细点儿,别碰掉了花苞!”
“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昱妃。” 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从旁边小径传来。
楚昱尧动作一顿,没回头,嘴角先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他慢悠悠转过身,看着从梅林另一头缓步走来的楚君越。
楚君越穿着月白色的宫装,外罩浅青色斗篷,素净得近乎寡淡,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温润。
他手里也捧着个暖炉,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楚昱尧和他身后的小太监,最后落在那枝将折未折的梅花上。
“原来是越妃。” 楚昱尧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他,“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也肯出来走动了?不在你那流华殿修身养性了?”
他把“修身养性”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谁不知道楚君越当初是怎么“自请”为妃的?装得一副清高出尘,骨子里还不是跟他们一样,上赶着往那人身边凑。
楚君越笑容不变,走到近前,也抬头看了看那枝梅花:“冬日寂寥,出来走走。这梅开得虽晚,倒也精神。昱妃好眼光。”
“那是自然。” 楚昱尧扬起下巴,示意太监继续摘,“本宫看上的,自然是好的。不像有些人,净捡些别人挑剩下的,或是根本不合时宜的。”
他意有所指。楚君越入宫晚,位份也低他一等,更别提楚君越那尴尬的前朝身份,在楚昱尧看来,就是“不合时宜”。
楚君越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温声:“昱妃说的是。合时宜才好。只是这梅花傲雪,性子是烈的,摘下来养在暖房里,怕是没几日就谢了。不如就让它长在枝头,还能多看几日风雪。”
这话听着是论花,实则句句在说人。暗指楚昱尧如今看似得“养”,实则根基浅薄,经不起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