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25)
江玉赫却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敷衍的姿态:“玩笑罢了。”
他语气一转,“杨肃,从我们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你似乎总在不断地向我强调你的‘价值’,展示你的‘能力’。是怕我抛弃你吗?”
杨肃被那直白到近乎羞辱的问题刺得心头一梗,随即心头涌上恼怒。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抛弃?江玉赫,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杨肃何须你来‘抛’或‘不抛’?”
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会回来的,而且一定是功名赫赫、风风光光地回来!杨家,也绝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垮掉!它会成为真正的百年世家!”
他说得铿锵,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眼底那簇野心勃勃的火苗。
江玉赫静静听着,一只手撑脸,抬起头,笑道:
“嗯,我相信你。”
这下轮到杨肃愣住了,他心突然跳得极快,耳廓有些泛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江玉赫,你他娘有病吧!”
那晚杨肃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只知道自己走的很快,差点被石板路绊倒。
江玉赫思绪回转,心里嗤笑,相信?这种骗骗人的话也只有蠢货相信了。
他知道对方最想听到什么话,一个在家族中被大哥荣耀遮盖到从小被忽视,十六岁就被丢到边关军营里自生自灭,靠着在尸山血海里挣命才搏出一席之地的人。
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被“看见”、被“认可”、被“托付”的感觉。
而这份“看见”和“相信”,来自一个他既轻视又忍不住被吸引,既想掌控又感到棘手的人。
边关山高水远,够对方忘不掉自己了。
而现在,江玉赫又有一个棘手的问题了。
府学散堂的钟声远远传来,青石路上渐渐有了人影。
江玉赫倚在马车边,青色衣袖被晚风带起一角。他其实不必来,杨靖去后,府中事务名义上落在他肩上,实则人人皆知不过是做个样子。
今日若非管家几次三番婉转提起,说江哥儿这些日子在学里似有心事,回府后总是闷闷不乐,他也不会走这一趟。
江玉赫淡淡想着,目光落在远处三三两两走来的少年人身上。
杨家的子弟最是趋炎附势。从前他们围着的、巴结的是杨慕江,因为他是嫡子,因为杨靖还在。如今风水流转,三房算得了势,他们自然凑到他的儿子杨瑞身旁去了。
江玉赫离府学大门还是有点距离的,马车停下的地方也较偏。
不过落在人群后面的杨慕江,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马车,还没想今天车夫怎把马车停得这么偏,就看到马车旁边的那抹青色。
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脸颊却悄悄红了。
连日来被府学中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和视线刺得发木的心,忽然重新漫开一点温温的涩意,可那涩里又缠着别的什么,一直在胸膛四处乱撞,弄得他手心有点冒汗。
“母亲,您其实不用麻烦来接我的。”杨慕江走到跟前,乖巧的,眼睛却忍不住江玉赫脸上瞟了瞟。
江玉赫“嗯”了一声,没多话,只转身掀开车帘。
第18章 别不要我
杨慕江委屈地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闷头上了车。
母亲不喜欢吵闹的孩子。
车帘落下前,他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闹。
杨慕江认得那声音,是杨家旁支那几个小子,以杨肃的次子杨瑞为首,平日里在学里就爱抱团嬉闹,最近不知怎的,总爱在他周围打转。
杨慕江掀开车帘子,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江哥儿!”杨瑞比杨慕江小一岁,平日最是顽劣,今日却规规矩矩作了个揖,眼睛却直往马车里瞧,“这位是……伯母?”
坐在马车最里的江玉赫抬眸。
杨瑞先是一惊,原来的那次落水还心有余悸,但是又被对方直直看着,竟也跟着身旁的人红了脸,支吾道:“我、我们正好同路,想问问江哥儿明日堂考的事……”
他身后几个少年也都跟着点头,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却都黏在江玉赫身上。
江玉赫心里失笑,这些人,平日里在学里闹腾得先生头疼,府里也是鸡犬不宁,仗着家里有些权势,看杨慕江如今“没爹撑腰、娘又是男人”,又开始轻慢。
此刻却个个束手束脚,你推我我推你,脸上露出的笨拙腼腆,倒真有几分乖孩子的影子。
这杨家要是能自己内部消化就好了,免得流落到世间祸害人。
江玉赫看向杨慕江,想看对方怎么处理。
杨慕江看着车外那些探头探脑、心思各异的脸,又感受到身旁江玉赫那无声的目光,一股连日积压的委屈和烦闷猛地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