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后全家都涌,上来了(6)
一股得意从心头涌上来。他借口散步消食,悄悄跟上了独自返回主院的江玉赫。
江玉赫走得不快,素白的孝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杨瑞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眼看四下无人,猛地从假山后窜出,拦在了江玉赫面前。
江玉赫脚步一顿,面容上掠过一丝的讶异,似乎惊讶这少年竟有如此胆量,敢在此时此地拦下他。
杨瑞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却强撑着气势:“我知道你和二伯的事了!他可比你大五岁,古板又无趣!一个老男人……哼,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对他失去兴趣的!”
他紧紧盯着江玉赫的脸,期待着对方的反应。然而,江玉赫只是静静地站着,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三个字:
“所以呢?”
杨瑞愣住了。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所、所以……”杨瑞舌头有些打结,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所以你赶快和他断了啊!那种人……”
“断了?”江玉赫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他断了,然后和谁一起?你吗?”
杨瑞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戳破了心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玉赫上前一步,逼近对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此刻的他,不再像白日里那般脆弱易碎,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压迫感。
“凭你,一个乳臭未干、满脑子龌龊念头的废物,也配让我江玉赫考虑做续弦?”
“你……”杨瑞被骂得懵了,羞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你说谁是废物?!”
“说你。”江玉赫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杨家养出的,尽是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杨靖如此,杨肃如此,你更甚。”
“你闭嘴!”杨瑞再也忍不住,伸手便要去抓江玉赫的衣襟。
江玉赫却比他更快。他侧身一闪,避开杨瑞的手,随即手腕一翻,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地向旁边一推——
“噗通!”
水花四溅。
杨瑞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栽进了路旁的荷花池中。冰冷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呛得他眼前发黑。
冰冷的池水像无数细针,狠狠扎进杨瑞的皮肤。他根本不会水,慌乱中手脚并用,却只搅起更多水花,反而呛得更厉害。
他拼命仰起头,透过模糊的水帘,看到岸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江玉赫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在水中挣扎,月光勾勒出那张绝艳的脸,没有半分焦急。
那双眼睛……杨瑞心头猛地一寒。那不是看一个活物的眼神。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个认知带着刺骨的寒意,比池水更冷,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杨瑞的喉咙。
力气在迅速流失,身体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岸上那抹素白的身影渐渐变得遥远、扭曲。
他要死了……他真的要被这个看似柔弱的“伯母”活活淹死在这冰冷的池塘里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没,绝望地闭上眼的瞬间,岸上终于亮起了火光,伴随着一阵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落水了!”
“快!是二少爷!”
“噗通!噗通!”几声落水的声音响起。
杨瑞感觉有几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几乎瘫软的身体,将他拼命往水面上拽。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残存的意识让他本能地死死攀住来人。
他被七手八脚地拖上了岸,瘫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冷风一吹,他冻得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瑞儿!瑞儿你怎么样?”是三老爷焦急的声音。
杨瑞蜷缩在地上,咳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惊慌:“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瑞儿怎么掉水里了?”
杨瑞猛地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江玉赫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他正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写满了担忧,甚至还微微蹙着眉,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位真心关切晚辈的慈祥长辈。
可他刚才……他刚才明明就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挣扎……
一股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彻骨冰寒的情绪冲上杨瑞的头顶。他指着江玉赫,想大声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瑞儿这是冻坏了,吓着了!”江玉赫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心疼,甚至主动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鸦青披风,就要往杨瑞湿透冰冷的身子上盖,“快,扶二少爷回房,请大夫!熬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