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接过纸包，里面是两粒褐色药丸。

他仰头服下，药丸带着清苦，入喉后胸腹间却升起一股暖意，缓解了些许寒意和隐痛。

柳林舟这才答道：“陈家已炸锅。周府被盯死了，有暗哨。我们走后不久，陈府大队人马直扑周府，借口追查昨夜闯入的‘贼人’，这次是明着搜，周大人被‘请’去杭州府衙‘协助调查’了。我们暂时回不去，也不能回。”

凌云峰脸色一沉：“呵，他们动作可真快！”

江玉赫握紧袖中账册：“幸好我们出来得早，证据也已带出。”

他看向柳林舟，“此地不宜久留。陈家搜过周府，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需要立刻出城。”

“出城？现在？” 杨瑞急道，“城门早关了！而且他们肯定在找我们！”

“走水路，老地方，老办法。” 柳林舟忽然接口，“接应的船和人，我已安排。半个时辰后，清波门外废弃的货运码头，第三根木桩下系着一艘无篷小舟。我们需在子时前赶到。”

江玉赫看向柳林舟。四目相对，柳林舟眼中一片澄澈坦然。

“你何时安排的？” 江玉赫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他对柳林舟始终无法完全信任。

“你们潜入陈府时。” 柳林舟坦然道，“总要有人善后。我用了些周大人之前提供的，不惹眼的人脉和银钱。”

江玉赫沉默片刻，将账册和密信贴身藏好，沉声道：“好，就按柳大夫说的办。凌兄，你和杨瑞去准备些必要干粮饮水，小心避开眼线。柳大夫，烦你再看看我的腿，方才在密道中似乎又牵扯到了。”

柳林舟点头，上前扶江玉赫在神像后的破旧蒲团上坐下，熟练地卷起他的裤腿检查。凌云峰拉着欲言又止的杨瑞，迅速闪出土地庙，去置办物资。

昏暗的烛光下，柳林舟的手指微凉，按压在江玉赫小腿的伤处，带来一丝刺痛。

江玉赫忽然低声问：“那药......是你早就备下的？还是临时配的？”

指的是方才让他服下的药丸。

柳林舟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淡：“知道你要用险，自然要备着。陈琥珀如何了？”

“用了你的药，睡得沉。” 江玉赫顿了顿，“那药不会致命吧？”

“不会。只是让他多睡几个时辰，醒来也记不清太多事。” 柳林舟抬眼看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怎么，心软了？”

江玉赫扯了扯嘴角。心软？对陈琥珀那种人？

柳林舟也不追问，重新低下头，从药箱中取出干净布条和药膏，为他重新包扎固定。动作轻柔，与他平日温润中带着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林舟。” 江玉赫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你到底知道多少？” 江玉赫睁开眼，目光如炬，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柳林舟缠布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起眼，迎上江玉赫的目光，两人距离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你想连根拔起。” 柳林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是现在不急......江大人，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说不定到时候你看到这么努力的自己会后悔。”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帮你把这证据，平安送出杭州。其他的，等我们安全了再说。”

半晌，江玉赫先移开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片刻后，凌云峰和杨瑞带着简单的干粮水囊返回。四人不再多言，熄了烛火，悄然融入杭州城深沉的夜色。

第52章 朕说的要赏可不是你

半月后，京城，紫宸殿。

早朝时辰，金銮殿内庄严肃穆，百官分列。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有些不同。

龙椅上的楚枭，面色沉静。阶下百官，不少人心神不宁，尤其几位与江南盐务有所牵扯的官员，更是目光闪烁，额头隐现冷汗。

就在朝议将毕，内侍准备唱退时，殿外侍卫高声通传：

“启禀陛下！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于殿外求见！称有要事启奏，并携有江南重案人证、物证！”

“柳林舟？”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这位一年前被陛下特简，常年告病、几乎不曾出现在朝堂的左佥都御史，今日竟突然现身？还带着江南重案的人证物证？

楚枭眼中锐光一闪，抬了抬手：“宣。”

“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上殿——！”

殿门外，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已逆着殿外天光，一步步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这大楚权力中枢的殿堂。

来人未着甲胄，亦非华服，只是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绯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象征风宪的獬豸，头戴乌纱，腰系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