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困也躺着。”

萧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殿内暖，榻上软，躺着静静便好。”

“不许起身，不许乱动，不许胡思乱想。”

他伸手，轻轻按住萧融的肩，将他稳稳按在榻上，不让他起身，不让他挣扎，不让他逃离这一方温暖却禁锢的小天地。

“融儿，”萧玦低头，目光深深锁住他，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只要乖乖待在孤身边，乖乖让孤护着，乖乖让孤抱着，其余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江山有孤，朝局有孤，风雨有孤，刀光剑影有孤。”

“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这宸安殿，待在孤身边，做孤的人，就够了。”

萧融看着他眼底深沉如海的偏执，看着他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他掌心稳稳压住自己肩膀的力道，心底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明白。

萧玦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心悦诚服，不是他的心甘情愿，不是他的情根深种。

他要的，是他的存在。

是他这个人，安安稳稳，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留在他身边，不逃，不躲，不怨，不叛。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愿不愿意，开不开心，萧玦不在乎。

或者说，萧玦在乎，却不在乎到可以用强制、用温柔、用禁锢、用陪伴，一点点磨平他所有的不愿意。

这才是最让他恐惧的地方。

萧玦见他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眼底清润，却藏着沉沉的不安与疏离，心头那点柔软又微微泛起。

他放缓语气，指尖轻轻抚过萧融的眉眼，动作温柔缱绻：

“怎么不说话？”

“怕孤？”

萧融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回答，却等于默认。

他不怕萧玦的凶，不怕萧玦的冷，不怕萧玦的狠，不怕萧玦的怒。

他怕的，是萧玦的温柔，是萧玦的耐心，是萧玦的偏执，是萧玦这份——哪怕他抗拒、他逃离、他冷漠、他沉默，也依旧不肯放手、不肯退让、不肯放弃的心意。

怕到心底发慌，怕到无处可逃，怕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玦看着他细微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温柔，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笃定。

“别怕。”

他俯身，轻轻靠近，额头抵着萧融的额头，呼吸交缠，暖意相融，声音低沉而蛊惑：

“孤不会伤你，不会欺你，不会委屈你，更不会放开你。”

“孤只会疼你，护你，宠你，守你，一辈子。”

“你是孤的软肋，也是孤的逆鳞，是孤放在心尖上，捧在掌心里，锁在身边，一刻也不能丢的人。”

萧融闭上眼，不敢再看他。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乱，会慌，会动摇，会被这温柔的强制一点点攻陷，一点点沉沦，一点点忘记自己想要逃离的初心。

他不能。

绝不能。

萧玦见他闭眼，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心底那点偏执愈发柔软，也愈发坚定。

他没有再逼他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床沿，守着他，看着他，指尖时不时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他的眉眼、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却带着牢牢的掌控。

殿外风雪依旧，簌簌落下，覆盖宫墙，覆盖庭院，覆盖整个东宫的喜庆与喧嚣。

殿内暖意融融，烛火轻摇，锦被柔软，怀抱温暖，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安稳得不像话，静谧得不像话。

可这份温柔安稳之下，是密不透风的禁锢，是无处可逃的囚笼，是步步紧逼的掌控，是深不见底的偏执。

萧融躺在榻上，被锦被裹着，被暖意包围，被萧玦守着，手被暖热，身被捂暖，可心，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慌，越来越不安。

他清楚地知道。

从萧玦封了宸安殿的那一日起，他的余生，便再也没有退路。

从萧玦抱着他暖手、擅自为他盖被、用温柔裹着强制靠近他的这一刻起，他便再也逃不开这深宫，逃不开这东宫，逃不开萧玦。

他就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金笼里的鸟。

笼中温暖，衣食无忧，主人温柔，百般呵护，可笼门紧锁，天地狭小，翅膀被剪，自由被夺，一辈子，只能困在一方天地，守着一个人。

甜是真的。

苦，也是真的。

暖是真的。

寒，也是真的。

温柔是真的。

强制，更是真的。

萧融静静闭着眼，听着身旁人沉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指尖温柔的触碰，感受着他身上清冽而安心的气息，心底那股蔓延不止的不安，如同寒雪，一点点覆满心头。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不知道萧玦的偏执会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