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傻苟命:我成了暴君的掌心宠(84)
榻上皇帝艰难掀开眼睫,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
岁月磨去了他当年的少年意气,也磨去了她眼底的温柔明媚,只余下两具被权势与恩怨掏空的躯壳,相对而立,咫尺天涯。
他喉间滚动,哑声唤她:“阿鸾……”
这一声,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后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涩意,淡淡应道:“陛下。”
皇帝望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他记得她年少时笑靥明媚,记得她初入宫时温婉柔顺,记得她曾满心欢喜盼着与他相守,也记得……后来她眼底渐生的冷,渐生的恨,渐生的、再也捂不热的疏离。
他咳了几声,气息微弱,却固执开口,一字一顿,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朕年少时……得知你是朕的发妻时是欢喜的。”
“朕曾想,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晨起看日,暮时看云,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朕以为,只要朕坐稳这江山,护你一世安稳,便可抵过世间所有纷扰。”
他喉间哽咽,眼底泛起一丝迟暮的悲凉:“可阿鸾……你我怎么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皇后抬眸,目光平静迎上他,无波无澜,却字字沉冷:“陛下,生在帝王家,便注定与寻常人不同。”
“寻常人家,情重如山;帝王之家,权大于天。”
“陛下要的是江山稳固,是皇权独掌;臣妾要的是家族无恙,是血脉留存。”
“情分二字,在猜忌与权衡面前,本就不堪一击。”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之事,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当年那一碗汤药落腹,胎气骤损,幼子痴傻,她身中余毒缠绵难愈,那一日起,她心中那点少年情意,便已彻底死了。
而他,亦清楚她后来反手所为,后宫再无子嗣。他明知是她手笔,却终是未曾追究——恨是真,念亦是真,伤是真,不忍亦是真。
彼此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彼此至死纠缠。
皇帝身子微颤,眼底翻涌着痛悔与不甘,哑声追问,带着最后一丝奢望:“那你……如今对朕,还有真心吗?”
皇后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轻得像叹息:“陛下,真心在帝王家,一文不值。”
“臣妾要不起,也给不起。”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皇帝猛地呛咳,血色漫上唇角,眼神骤然变得狠戾,抬手颤巍巍指向她,声线嘶哑却威严不减:“来……来人!”
内侍慌忙入内,跪地屏息。
皇帝气息奄奄,字字如刀:“传朕旨意……皇后与朕少年结发,情深难舍,朕崩后,令皇后殉葬!”
内侍脸色惨白,连连叩首,大气不敢喘,不知这旨能不能传。
皇后立在原地,面色未改,眼底无惊无惧。
死,她不怕。
怕的是,到死都困在这深宫,困在这段爱恨纠缠里,不得解脱。
皇帝忽然无力摆手,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罢了……”
“朕要一个……对朕没有真心的人来陪着朕,何用?”
他缓缓闭上眼,最后一眼望向她,目光复杂,有恨,有怨,有悔,有念,最终尽数归于沉寂。
龙驭上宾,四海同哀。
殿外雨丝未停,敲打着宫檐,声声凄切。
皇后立在榻前,久久未动。
半生恩怨,终是随他一同归了尘土。
她没有哭,亦没有悲,只缓缓抬手,轻轻拢了拢鬓发,眼底一片空茫。
恨也罢,爱也罢,终究都过去了。
不多时,玄色衣袍身影踏入殿内,步履沉稳,威仪自生。
萧玦入内,见榻上情形,眸色微沉,上前躬身:“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淡淡颔首,声音平静:“陛下驾崩了。”
一锤定音。
萧玦心中了然。
他自幼过继宫中,深知帝后之间那层旁人看不懂的纠葛,亦清楚皇后母家兵权之重。如今父皇驾崩,他名正言顺,手握兵权与朝臣支持,登基之路,已是坦途。
三日后,太和殿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萧玦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登上帝位,改元永熙,君临天下。
尊皇后为皇太后,迁居慈宁宫;册太子妃丁友琪为皇后,入主中宫。
至于七皇子萧融,新帝特下明旨,言其自幼体弱,心智未开,无需出宫另立府邸,特赐居长乐宫,衣食供奉皆按亲王规制,专人照料,禁宫守卫森严,寻常人不得擅入。
旨意一出,朝野无人敢置喙。
谁都看得出,新帝对这位七弟,宠得异常,护得异常,也……看得异常紧。
长乐宫内,陈设依旧雅致,窗棂半开,暮春风光入目,却暖不透殿内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