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拉过被子，重新背对着瞿湛躺下了。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倔强与疏离。

“湛哥，我今天很累，早点睡吧。”

瞿湛脸上所有刻意的嬉笑、委屈、闹腾，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暖黄的灯光落在江砚卿孤直的背影上。

那道平日里会软下来迁就他的脊背。

此刻生硬又冷漠，藏着不肯松弛的陌生。

心口猛地被狠狠揪紧，酸胀的钝痛骤然蔓延开来。

瞿湛立刻俯身，重新将人紧紧箍进怀里，褪去了所有嬉闹，语气变得认真恳切。

“江江，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晚回家了。”

“我再也不关机了，我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了。”

“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细碎绵密的吻逐一落下，轻轻覆过他的眉眼、唇角、脖颈，温柔得近乎虔诚。

带着慌乱的弥补意味，一路缓缓向下。

静谧的黑暗里，江砚卿凝望着头顶造型奇特的吊灯，光影晃动，晃得人眼涩心慌。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疑虑，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

“湛哥，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瞿湛动作顿了一下，脑海里快速闪过他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在人迹罕至的小道上把人压在树干上欺负；在空中餐厅听到他要跟林希同居，嫉妒得发短信恐吓；在林希军训汇演当天，找小混混拦他的路……

瞿湛心说这哪一件让江砚卿知道，江砚卿那狗脾气，都得弄死他。

不能告诉江砚卿，不能让江砚卿知道。

瞿湛强挤出丝笑，有些勉强的说“我，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啊。”

“我爱你，我肯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第二天中午，武力华又接到前台电话，说一楼大厅有人找。

武力华心说又是谁啊，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总在他午休的时候找他。

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他有些怨气的来到一楼大厅。

居然又是江砚卿。

不过短短一天未见，江砚卿的状态和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的他，至少鲜活明媚，眼底的嗔、怨、恼、喜，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精气。

可今天的江砚卿，眉眼沉沉，面色惨淡，浑身的朝气褪去，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有空吗？我请你喝奶茶。”江砚卿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的说。

他脸上明晃晃的“我有事问你”，武力华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武力华还在那纠结江砚卿找他什么事。

纠结找什么理由拒绝他的邀请。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又不算太熟悉的声音“武主管——”

是昨天喝醉酒在他们酒店住宿的秦年，正在前台办退房手续。

他下意识扫了秦年一眼，又迅速转头看向身侧的江砚卿。

心头莫名一紧，当即不再纠结，抬手拽住江砚卿的手腕，道“走走走，喝奶茶去。”

“武主管——”秦年见他视而不见，再次出声唤住他。

江砚卿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秦年五官偏柔软，戴着幅金边眼镜，气质斯文儒雅，干净清隽。

他身上穿着烟灰色针织毛衣，搭配黑色铅笔裤，一件中长款风衣随意搭在臂弯，沉稳又内敛。

“有人喊你。”江砚卿轻声提醒。

武力华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耳朵又不聋。

他刚想开口让江砚卿先去门外等自己，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秦年已经抬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掌心摊开，托着一枚精致的袖扣，语气平和：“这是昨天瞿湛不小心落的东西，麻烦你转交一下。”

江砚卿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秦年摊开的掌心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那枚袖扣，他很熟悉。

是昨天清晨瞿湛出门上班前，他亲手为对方挑选、亲手扣上的。

江砚卿缓缓抬眼，视线平静地对上秦年的目光。

男人眉眼温润，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凌厉与锋芒。

秦年也顺势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眼前的少年穿着卫衣配阔腿裤，外搭一件红白冲锋衣，脖颈间挂着头戴式耳机，是干净纯粹的大学生模样。

这般朝气青春的样子，让他恍惚间仿若看见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你认识我？”秦年微蹙眉头，看着一直注视自己的江砚卿，轻声发问。

“不认识，他就是随便看看。”

武力华连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的视线，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刻意的敷衍：“东西你直接交给前台就好。”

他伸手想把江砚卿拉走，尽快避开这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