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烨点了点头，牵着杨川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李华也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在宽大的胡桃木餐桌旁坐下，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亚麻的餐垫上摆着餐具、酒杯和银质的刀叉。

首先被端上来的是一篮还带着烘烤余温的面包。

篮子里种类丰富：表皮酥脆、内部柔软有嚼劲的法棍切片，点缀着粗海盐的佛卡夏，还有散发着浓郁黄油香气、层层起酥的可颂。

搭配面包的是三小碟蘸酱：浅金色的特级初榨橄榄油混合着意大利黑醋，粉红色的烟熏三文鱼奶油奶酪，以及翠绿的罗勒松子青酱。

“餐前面包，请慢用。”皮埃尔主厨介绍道，“橄榄油产自托斯卡纳，黑醋是摩德纳的十二年陈酿，奶油奶酪里拌入了苏格兰烟熏三文鱼和少许莳萝。”

李华早已按捺不住，道了声谢就拿起一块佛卡夏，撕下一角，先蘸了点橄榄油黑醋汁送入口中。

面包外脆内软，麦香十足，橄榄油的醇厚果香与黑醋的柔和酸爽在口中交融，简单却无比开胃。

“好吃！”他含糊地赞道，又好奇地尝试了烟熏三文鱼奶油奶酪，咸鲜丰腴的奶香与面包简直是绝配。

杨川则用小刀将可颂剖开，抹上一点青酱。

可颂的酥皮层层分明，一碰就簌簌掉渣，罗勒的清新、松子的坚果香和奶酪的咸鲜瞬间充盈口腔，让人胃口大开。

徐烨姿态优雅地用银夹取了一片法棍，慢条斯理地蘸着橄榄油，目光却始终落在杨川满足的侧脸上，眼底笑意深深。

面包用到一半，前菜正式登场。

洁白的大瓷盘中，艺术品般地摆放着阿尔萨斯鹅肝。

厚切的鹅肝被煎得恰到好处，表面是诱人的金褐色焦糖脆壳，用刀尖轻轻一压，便能感受到内部那令人心颤的柔软。

旁边搭配着用黄油和砂糖煎至透明焦糖化的苹果片，以及一小撮用红酒醋微微腌过的苦苣沙拉，用以平衡油腻。

最画龙点睛的是那勺深琥珀色的波特酒酱汁，浓稠光亮，散发着浓缩肉汁与甜酒交织的复杂香气。

“请趁热享用。”皮埃尔主厨示意。

杨川用刀切下一小块鹅肝，连同一点焦糖苹果和苦苣，再蘸上少许波特酒酱汁，一起送入口中。

那一刻，极致的口感与风味在舌尖炸开。

鹅肝外皮的微脆与内里滑腻丰腴、入口即化的膏腴形成鲜明对比，油脂的香气浓郁到不可思议，却丝毫不显腥腻。

焦糖苹果的甜脆和微酸完美中和了肥美，苦苣的清爽微苦进一步化解了厚重感，而最后那抹波特酒酱汁，则带来了深沉的甜香与咸鲜，将所有元素和谐地统领在一起，升华了整个味道的层次。

李华看着眼前这精致得像画一样的菜肴，有点不知从何下手，学着杨川的样子切了一块，塞进嘴里。

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也顾不上说话，只能疯狂点头表示好吃，手下动作更快了。

前菜撤下，汤品紧接着奉上。

盛在预热过的深口汤碗里的普罗旺斯鱼汤，呈现出浓郁的橙红色，热气腾腾，藏红花特有的香气与番茄、茴香、橄榄油、多种海鲜的味道融合成一股热情奔放的地中海气息。

汤里内容扎实，能看到大块的鳕鱼、海鲂、红鲻鱼肉，以及几只肥美的大虾和青口贝。

旁边配着一小碟烤得金黄酥脆的蒜香面包片，以及一碗橙红色、质地浓稠的酱料。

“这是马赛鱼汤的传统吃法，”皮埃尔主厨演示道，“先将一些蒜香面包片放入汤中，让其吸饱汤汁变软，然后用面包蘸取这款酱料一同食用，能进一步提升汤的鲜味和口感。”

杨川听从了他的建议，吸饱了汤汁的面包变得绵软鲜甜，复合的海洋味道在口中弥漫。

再蘸上一点风味强劲的鲁伊酱，咸鲜中带着蛋黄的柔滑、大蒜的辛香和藏红花特殊的香气，味觉体验更加立体饱满。

汤中的鱼肉火候极佳，保持了鲜嫩的口感，虾和贝类也弹牙鲜美。

这汤喝下去，全身都暖了起来。

李华喝得呼噜作响，毫无形象可言，但脸上的满足感显而易见：“这汤太实在了！鲜掉眉毛！”

徐烨喝汤的姿态则优雅得多，但速度也不慢，显然也很对胃口。

汤碗撤走，主菜陆续登场，将晚餐推向了高潮。

首先，是一个带着浓郁酒香和肉香上桌的勃艮第红酒鸡。

深色陶瓷炖锅直接端上了桌，掀开盖子，更加汹涌澎湃的香气扑面而来。

鸡肉块炖煮得酥烂，用叉子轻轻一拨就能骨肉分离，呈现出被红酒浸润后的深红褐色。

蘑菇和珍珠洋葱吸饱了浓郁的酱汁，显得油润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