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死，可他无法接受自己经脉寸断成为废人，还有云外境……

晏銮玉动摇了。

只是一瞬间，像是抓到了机会，天道反噬在宿昧说完之后越发肆虐，竟然真的开始一点一点将晏銮玉的经脉震碎。

晏銮玉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尽管很快又被他强行稳住，可被他剑指着的宿昧自然不会错过。

赤红的眼睛掠过剑，落到在天道反噬下变得十足狼狈的晏銮玉身上。

想到刚才谁说的那句生来命贵，宿昧不由得嗤笑一声。

晏銮玉道心乱了。

毫不意外的结果，宿昧越发觉得无趣。

天生气运太大，肉体凡胎压不住以至于寿数有限，全靠着玲珑道心和功法续命，如今连道心都乱了，也便真与蜉蝣无异。

宿昧扫了眼地上残破的竹纸伞，有些可惜的想，十八朵桃花呢，就这样全部死了。

手里的竹柄被扔到了那些残破的伞面上，宿昧转身看向了那卖竹伞的小摊处，却再没看见一把伞面上画有桃花的。

“除岁，噗——”

又吐了一口血，晏銮玉挣扎着不肯罢休，可实在太痛了，拿剑的手都在抖。

宿昧也不罢休，他伸手翻动起摊子上的那一堆竹伞。

“既然偏私，那算什么天道——”晏銮玉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从小他便知道自己寿数有限，什么修行问道得长生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

他是云外境少主，高高在上、尊贵无比，他的命天生就比任何人贵。

那些蝼蚁有什么资格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他。

他的天赋在任何人之上，那些人活得久又有什么用，只要他还活着，全部都得被他压在底下。

晏銮玉咬破舌尖，以血破封，“除岁，斩！”

死也好过成为废人，一辈子庸碌苟且！

宿昧翻了好几遍也再没找到伞面上画有桃花的竹伞了。

他感受到了刺骨的剑意，那样殊死一搏的气势却丝毫没被他放在眼里。

放弃了再找下去，宿昧歪了歪脑袋，学着记忆里某些人的语气开口：“偏私又如何，那么多人都说不算，可偏偏这就是天道啊。”

说完，也不知道宿昧怎么做到的，本来还站在竹伞摊铺前的他一瞬间就出现那群昏死过去的云外境弟子身前。

他蹲下，而后有些怜悯地看向晏銮玉，“晏少主不怕死，那你云外境其他人呢？”

“闭嘴！”

晏銮玉猛地又吐了口血，无可避免地有一些洒在了除岁剑上，随即顷刻间被剑吞噬了干净。

他不怕死，可是云外境——

“只要一壶茶就可以。”

“对，给那位戴牡丹冠的公子。”

清冷而又突兀的声音忽的响起。

第127章 知他罪他（16）

如今茶肆已成废墟，周围只剩下晏銮玉和蹲着的宿昧还清醒，可他们都没有动作。

形势转变只在顷刻之间，宿昧忽的脸色大变。他一下起身刚想要抬腿却不知怎的又停住了，仍旧还站在那群昏死过去的云外境弟子中间。

“杀了我，你们都得死。”明明和前面说的都是同样的意思，可偏偏只这句宿昧变了语气。

似乎是极不甘心，那些故意做出来刺激晏銮玉的神色也没了。

宿昧一张脸上毫无血色的白让他在此刻像是某种傀儡娃娃一样，诡异又瘆人，尤其是他一双寻常人没有的赤红眼睛还死死在盯着晏銮玉。

“除岁，杀！”

死？凭什么他就注定了要早死？

晏銮玉拼尽全力，终于破开了桎梏，天道反噬几乎以一种要将他灰飞烟灭的势头落在他身上。

这一剑，宿昧再不像先前那样毫不在意，他想躲开，想挡住却通通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那剑彻底贯穿他的心口。

没有血，也没有像前一次那样虚化成桃花，而是就这样带着胸口贯穿的剑倒在了地上，然后身体像是瓷器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与此同时，晏銮玉也耗尽了所有气力，他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最终还是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华贵的金缕衣染血又染尘，牡丹冠也在先前的战斗中碎了，他头发散乱，就要彻底昏死过去。

“生者死，死者生。”

天道偏私，罔为天道。

“不知命，无以为……”

我知我死，但我偏要生——

晏銮玉一下睁开眼，无数刺眼的银芒汇聚涌入他的心口。

下雨了。

街道上仍旧人来人往，不算宽敞的茶肆里，那些从各个门派赶来的弟子还在相互寒暄。

时不时有人偷偷往他这边看。

顶着他旁边晏白恶狠狠地视线，那些人也只敢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而后立马和旁边人小声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