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一个人知道这零件是修过的，它看起来太完美了，接缝严丝合缝，关节轴顺滑得跟新出厂的一样，谁都以为是直接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完好部件。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帆布包里的其他东西。没人注意到他。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自动往两边让了让，让出一条道来。

走过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料子比周围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干干净净的，没有补丁，拉链是金属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

脚上穿着一双完整的靴子，不是那种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破烂货。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垃圾星上很少见的神情，不是麻木，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被生活优待过的从容。

明显身份不简单。

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羡慕的，有讨好的，也有忌惮的。

几个刚才还在问价的人自动往后退了退，给他腾出位置。

顾楠枫听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费伊来了。”“回收商的儿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费伊走到摊位前，蹲下来，拿起那个机甲关节组件。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手指沿着外壳的弧线慢慢滑过，又捏着关节轴转了几下，感受那种顺滑的阻力。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顾楠枫熟悉的东西，那种对机甲的、近乎虔诚的热爱。

“多少钱？”他问，声音清亮。

“五千星币。”里昂还是那个价。

费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组件，又看了看里昂，二话没说，抬起手腕。

顾楠枫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个东西，一条银灰色的金属腕带，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淡淡的光纹在流转。

费伊在上面点了两下，一道全息屏幕弹出来，悬浮在手腕上方，上面显示着账户信息和转账界面。

光脑。

顾楠枫心里一动。这东西他在游戏里见过类似的，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还挺便捷。

费伊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不到三秒钟，里昂那边就收到了转账提示。

五千星币，一分不少。

“成交。”费伊站起身，把组件小心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五千星币啊，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费伊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爹是垃圾星最大的零件回收商，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其他东西，目光在顾楠枫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想里昂身边怎么多了个生面孔，但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人群见交易完成，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渐渐散了。

顾楠枫坐在小马扎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五千星币。

他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一支营养液三星币，五千星币能买一千六百多支。

按照一天一支的量来算，够他吃四五年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修零件时蹭上的油污和铁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能赚钱的手。

但就是这双手，修了一个零件，卖了五千星币。

他突然有点想笑。

在游戏里，他造的机甲一台能卖百万星币，五千星币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现在，在这个连口水都喝不上的垃圾星上，这五千星币让他觉得踏实，踏实的不是钱，而是这门手艺。

只要他会造机甲，会修机甲，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他都饿不死。

里昂在旁边数着转账记录，嘴角难得翘起来一点。

他把帆布包收好，踢了踢顾楠枫的小马扎。

“走了，发什么呆。”

顾楠枫回过神来，收起马扎，跟着里昂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昂叔，那个零件……真值五千？”

里昂哼了一声：“值不值是买家说了算。那小子有个机甲梦，你不是没看见，整个垃圾星上，能掏得起五千星币买一个零件的人没几个，他是其中之一。这种冤大头，不宰他宰谁？”

顾楠枫嘴角抽了一下：“……您管这叫宰？”

“不然呢？”里昂瞥他一眼，“那零件是修得漂亮，但人家又不知道。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完好部件，运气好捡着了。五千？也就那小子肯掏这个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手艺确实可以。修得跟新的一样，谁能看出来是捡来的破烂？”

顾楠枫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要不是修得天衣无缝，这零件也卖不出这个价。

回到棚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里昂从角落里翻出两罐营养液，扔了一罐给顾楠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