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老人摆了摆手，拄着木杖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东西身上的气息，我见过，几百年前的事了。

可惜，那时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我回去翻翻旧书，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

回程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林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大马车，三兄弟挤在车厢里，林父亲自驾车。

马蹄声嘚嘚地响着，车轮碾过官道，朝着盛都的方向一路向西。

马车走了五天，进了盛都城。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贩，有行人，有从东边逃难过来的百姓。守城的士兵挨个检查路引，盘问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父亮出丞相的令牌，士兵连忙放行，连检查都不敢检查。

马车进了城，沿着长街朝林府驶去。

林眠汐掀开车帘，看着街上的景象。他离开不到一个月，盛都店铺关了大半，街上行人寥寥，偶尔看到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一看到马车经过就立刻散开，像是怕被人看到。

“爹，城里怎么了？”林眠汐问。

林父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前朝太子的事，压不住了。”

林眠汐心头一沉。

“你在东边这些天，流言传遍了整个盛都。”林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车轮声盖过，“有人说太子在东边聚集了旧部，要打回盛都。

有人说乌延凛在前线吃了败仗，根本不是平叛，是被打回来的。还有人说太子已经进了城，就藏在城南的某个宅子里。”

“乌延凛呢？”林眠汐问，“他不是平了藩王之乱吗？他回来了吗？”

“班师回朝的路上。”林父说，“据说再有两天就到了。”

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林眠汐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乌延凛出征前在马上的那个回眸。隔着晨雾，隔着人群，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他忽然知道乌延凛说的是什么了。

“等我回来。”

乌延凛回朝的那天，盛都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不紧不慢地往下漏。

林眠汐站在殿内，听着雨声。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寻常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

乌延凛来了，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湿。

林眠汐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一块干燥的布巾，走回来递给他。

乌延凛擦拭的功夫，林眠汐在床沿上重新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远处的宫墙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灰白。

他想起了霍言轻说的那句话。

“它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

前朝太子。

要拿回的一切中，自然包括皇位。

林眠汐闭上了眼睛。

雨声很大，但他的心跳声更大。

*

回到宫里的头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林寒青偶尔进宫来看他，每次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林父做的糕点，林愈白找来的新书，还有他自己在街上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

然后，乱象开始了。

第一桩事发生在盛都以南三百里的清远县。

一伙人趁着夜色冲进了县衙，杀了县令，烧了库房，在墙上用血写了大大的‘太子’两个字。

等驻军赶到的时候，那伙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的灰烬和一具烧焦的尸体。

第二桩事发生在东边的青州。

青州是林家老宅所在的地方，林父在那里还有几处田产和铺面。

一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马在青州城外打出了前朝太子的旗帜，白底金龙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驻军出城迎战，对方没有接战，掉头就跑，驻军追了三十里，被引入了山林中的埋伏，死伤惨重。

第三桩事，发生在盛都城门口。

一天夜里，有人在城门上挂了一面白旗，上面用血画着五爪蟠龙。守城的士兵天亮才发现，不知道是谁挂上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挂上去的。

城门高三丈，城墙光滑如镜，没有梯子，没有绳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痕迹。那面旗子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是鬼挂上去的。

乌延凛终于下令彻查。

第59章 丞相娇养的幼子是妖吗（29）

东边的驻军被调去清剿青州的那伙人，南边的驻军被调去追查清远县的凶手，盛都城内的巡逻兵力增加了一倍，入夜之后实行宵禁，任何人不得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