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盒子推到杞艾面前，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摩天轮还在缓缓上升，已经快要到最高点了，整座城市都在他们脚下。

贺连站了起来。轿厢不大，他弯着腰才不会碰到顶，然后他曲膝，单膝跪了下来。跪在杞艾面前，跪在这个从穿开裆裤时就和他一起玩泥巴，被双方父母拉着小手说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的人面前。

“杞艾。我从来没想过欺负你。”他说，声音有些低，尾音微微发涩，“从小到大，我想的都是把你护在身后，有什么危险我先替你挡着，有什么好东西我先留给你。只不过你觉得我在抢你风头，觉得我在管你，觉得我仗着比你大几个月就可以对你指手画脚。”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跟我发脾气，跟我吵架，跟所有人说你讨厌我，我都不在乎。但你说你想取消订婚，说不想一辈子被我拿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不要这样。我们明明应该相爱的。”

贺连说了很多走心的话，杞艾全程都是懵的。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无意识地攥着那只玩偶熊的爪子，眼睛直直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贺连，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转圈圈，鼠标变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彩球，怎么点都没有反应。那些话从贺连嘴里说出来，飘进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可拼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或者说，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脑子拒绝处理这些信息，像一扇关得太紧的门，钥匙插进去了，拧不动，怎么都拧不动。

他没有反应过来。贺连什么时候从盒子里取出了那枚戒指，什么时候拉起了他的左手，什么时候戒指套上了他的无名指，他统统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圈冰凉陌生的东西，无名指微微蜷了一下。

戒指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手被贺连握着，贺连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戴了戒指的那个位置轻轻地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确认这个位置是否合适。

“你……”杞艾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应该骂贺连的，应该把戒指摘下来砸到他脸上，可他的手指不听他的话了，蜷在那里，任由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套在指根上。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轿厢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悬在整座城市的上空，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轿厢照得亮堂堂的。

回到家，杞艾一头栽进沙发里，脸埋进靠枕，闷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盯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抿了抿嘴，眉头皱成一个紧紧的结。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真服了！怎么就没有拒绝呢？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人家跪下你就傻眼，人家把戒指套上来你连手指都不知道缩一下！脑瓜子有问题吧！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怼他的时候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吗？怎么关键时候就跟被人点了穴一样，动都不会动了！

他盯着那枚戒指，越看越碍眼，越看越来气。银色的，细细的一圈，圈口还刻了他名字的缩写，做工精细，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他把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牙根咬得发酸。

他当时就应该直接把手抽回来，说“你是不是有病”，再把那束玫瑰花扔到贺连脸上！

“烦死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上，搭在自己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色，灰蒙蒙的。

他心里乱得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抚不平。他应该拒绝的，他不喜欢贺连，他喜欢的是香香软软会撒娇的O，不是贺连那种高大强壮，信息素压他一头的A。

“啊.....”杞艾哀嚎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抱枕，扔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脑瓜子一转，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沈清楠在干嘛。”

放假了，都没有联系了。

第44章 人夫小沈

沈清楠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熬奶油蘑菇汤。

管家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指着锅里的汤，另一只手比划着，嘴里低声说着什么：“火再小一点……”

沈清楠认真地听着，手腕轻轻转动，木勺在锅底画着圈，动作有些生涩，但很专注，睫毛垂着，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嘴角微微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