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15)+番外
许尽欢把卷宗放下来:“最后那句去掉。”
“行行行,不去看不去看。那我自己猜总行吧?”
许尽欢把卷宗塞回架子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指着那份卷宗:“你,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
陈伯言乖乖闭上了嘴。
许尽欢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快的一句:
“天作之合~”
他猛地回头。
卷宗安安静静,一个字都没有。
许尽欢狠狠得盯着那卷宗,盯到付笙躲在走廊拐角捂着嘴不敢出声,盯到崔云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走吧。”崔云岫从他身边走过去,“它在逗你呢。”
许尽欢的脸又红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崔云岫前面,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身后传来付笙憋不住的笑声,还有档案房里一声极轻的、像是翻页的沙响。
许尽欢想,那个老讼师一定又在偷笑了。
第53章 自私一次
付笙从崔云岫的书房出来,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案卷,沿着长廊往档案房走。
阳光从廊柱之间斜射进来,晒得青砖地面发白,他眯了眯眼睛,觉得今天太阳不错。
然后冷意就上来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的手开始发抖,案卷在怀里“哗哗”地响,纸边刮着他的下巴。
他想稳住,手指却不听使唤,膝盖跟着软了一下。他扶着廊柱站稳,案卷撒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蹲下去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他咬着牙把案卷摞好,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住。
走廊尽头有差役路过,喊了他一声“付评事”,他应了一句,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笑着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模一样。
过了那道月亮门,拐过假山,进了档案房,他把门关上,把案卷放在桌上,然后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地上很凉,他的额头贴在膝盖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他在发抖,抖得很厉害,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不敢出声。他在那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等那阵冷过去。等到手指不再抖了,等到眼前不再发黑,等到膝盖能撑住身体了,他站起来,把案卷归到架子上,从后门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这病愈发厉害,从刚开始的双手冰凉,到夜里冻得睡不着觉,直到现在站也站不稳了。
他偷偷去东市街角的那个医馆,门脸不大,坐诊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姓胡,须发花白。
胡大夫的手指修长,搭脉的时候闭着眼睛不说话。
付笙坐在他面前,把袖子挽上去,手腕搁在小枕上。胡大夫搭了脉,眉头皱了一下,换了另一只手,又搭了很久。
“这位小哥,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冷?”
付笙点了点头。
“是不是经常没力气,走几步就喘?”
付笙又点了点头。
“是不是有时候会忽然心慌,眼前发黑,站不稳?”
付笙的心脏要提到嗓子眼了,他把袖子放下来,凑上去:“大夫,我这是什么病?”
胡大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张了张,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真话。他又搭了一次脉,这才松开手。
“你阳气亏空得厉害,底子几乎被掏空了。我行医四十年,没见过你这样年纪的人虚成这样的。”他的声音很沉,“你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付笙眉头轻蹙了一下,连忙问:“能治吗?”
胡大夫沉默了很久:“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七天,七天后来复诊。”
他提笔写方子,写得很慢,中间停了几次,像是在斟酌药量,就在他递药方时说了句:“小哥,我跟你说实话。”
“你这个情况,吃药只能吊着。能不能养回来,我不敢保证,但你心里要有个数。”
付笙接过方子,看着上面那些名贵药材的名字,把方子折了两折,揣进袖子里。他掏出诊金放在桌上,站起来。
“谢谢大夫。”
胡大夫叫住他:“小哥,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呢?”
付笙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他偏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片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可能是命不好。”
真的命不好吧。
他走出医馆,站在街边停了一会儿。阳光灿烂,照在他身上,可他一点都不觉得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把骨笛吸了他太多阳气,估计补不回来了。胡大夫没有明说,可那双眼睛里的怜悯比任何话都清楚,他应该活不长。吃药只能吊着,能养回来的希望,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