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29)+番外
“当年?”
第63章 往事·初见
那时的宋清仁第一次见到沈孤鸿。
师父正在煮茶,茶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扭了几下,散了。
师父轻轻吹了口气:“我收了个新弟子,以后是你师弟了。”
宋清仁端着茶碗,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也脱了线。头发乱糟糟地披着,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门槛外面,脚踩着门框的阴影,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宋清仁放下茶碗,他走到门槛前面停下来。生怕自己走太近会冒犯了那个人。
宋清微微拱手,然后伸出手:“在下宋清仁,想问阁下的姓名?”
沈孤鸿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将他一把打开。他的目光从宋清仁的脸移到他的头发上,那白发散在风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光,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干净净的,一根杂色都没有。
“是练功累的,还是老得花白了。”沈孤鸿没好气得扭过头。
“师弟,我这是天生的。”宋清仁显然不在乎他的无礼,兴许是他一个人在这拘束久了,越来越觉得他有意思,他说着就要把那发丝递给沈孤鸿看。
“嘁,拿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我叫沈孤鸿,平日少烦我。”
宋清仁笑了,那笑容很亮,亮得有些晃眼,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眉眼弯弯的,像三月里的春风:“孤鸿,好名字。”
“进来喝茶,师父煮的茶可是一流。”
沈孤鸿瞥了他一眼,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演出来的,于是他没有动,目光又在他全是打量了一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了。
宋清仁也不急,就那么伸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咳。”师父在身后咳了一声,端着茶碗,假装没在看。院子里风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一只麻雀从墙头飞下来,落在水缸边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两个人。
沈孤鸿被架在这了,他只好伸出手,在他掌心上碰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像被烫着了。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宋清仁会心一笑,他把茶碗塞进沈孤鸿手里:“拿着,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孤鸿低头看着那只茶碗,碗里的茶汤是珀色的,几片茶叶在杯底沉浮,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宋清仁已经转身走回去了,在师父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他偏过头看了沈孤鸿一眼,招了招手。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沈孤鸿迈过门槛,走进来了。
那是的沈孤鸿冷傲得很,他不和师兄弟们说话,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不在练功的时候和任何人搭档。
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里擦剑。他的剑擦得很亮,亮到能照出他自己的脸。看着剑刃上映出的那张脸,面无表情,眼里是冷漠的犀利。
他一个人对着墙练到深夜,剑刃劈开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累了就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师兄弟们说他不好相处,说他阴郁,说他眼神像刀子。
他们在他背后议论,说这个新来的师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他的剑法阴毒,说他的眼睛像蛇。这些话传到宋清仁耳朵里,却被宋清仁教训了一顿,罚站了整日。
宋清仁每天都多煮一壶茶,多摆一副碗筷,多留一盏灯。茶壶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两只茶碗并排摆着,一碗在左,一碗在右。碗里的茶从热变凉,从凉变温,沈孤鸿从来没有碰过。那副多摆的碗筷放在宋清仁旁边的位置上,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的,沈孤鸿从来没有坐过。那盏灯挂在宋清仁房间门口的廊下,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可沈孤鸿从来没有在那盏灯下停留过。
宋清仁却每天都做,一天不落。
他煮茶的时候哼着小曲,曲调断断续续的,是他自己编的,随口哼出口。
他摆碗筷的时候会把沈孤鸿那双筷子调个方向,让筷尖朝里。过了半月,他终于瞧见那双筷子调了个方向。
某个人终于愿意用他准备的碗筷了。
师兄弟们说他傻,偏要一心贴上去。宋清仁听了,笑了笑,他说进了师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正巧,那次出任务,师父让他们搭档。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沈孤鸿的脸沉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