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150)+番外
离开大理寺,陈伯言也就不再拘束了,不必毕恭毕敬。
崔云岫在桌前坐下,把止戈解下来靠在桌边:“陈伯言,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活得久一些?”
陈伯言沉默了,纸页不再翻动,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沉默了半晌,才从书页间传出一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求长生,是为了等他?”
崔云岫没有回答,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桌上。红绳已经褪成了灰白色,系过死结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他把红绳推到陈伯言面前,让那个老讼师看清楚。
“他让我等他。”
陈伯言长叹一口气:“有一个方法,可我劝你不要用。”
陈伯言的声音压低:“你可以把自己化为怨念,像当年的青女一样。怨念不散,你就不死。”
他的声音顿了下:“代价是……”
崔云岫:“说。”
“你的感官将会变得麻木,甚至是丧失。”
崔云岫的手指停了一下,看着他的样子陈伯言极了,化成一缕魂灵从那书卷里出来揪着他的衣领:“你不会真的想这么做吧,活着也是一种罪啊……”
“他若活着,我便等他,他若死了,我也愿意等他转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一页一页翻到某一处,停下来。
“阵法我可以帮你画,可我没办法替你承受那些痛苦。怨念入体的那一刻,可比我当年附在你身上还要痛千倍。”
崔云岫把桌上的烛台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画吧。”
陈伯言没有再劝,从书页里吐出一道道光,那些光落在地上,像一支无形的笔,在地面上勾画出复杂的符文。符文一圈一圈地扩散,从屋子中央蔓延到四角,暗红色的光从笔画中渗出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浸在血水里。阵法画好的那一刻,空气忽然变得很沉,沉到崔云岫觉得自己肩上压了一座山。
“站到阵眼上去。”
崔云岫走进阵法中央,符文的光芒从他脚底升起来,缠住他的脚踝,缠住他的小腿,缠住他的膝盖。那些光像无数条细细的蛇,沿着他的身体往上爬,冰冷刺骨,每爬过一寸皮肤,那一寸皮肤就不再属于他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能动,可他感觉不到了,指尖触碰不到衣料,触碰不到空气,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光蔓爬过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听见陈伯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崔大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崔云岫没有说话,把那腰间的铜钱握紧了。光蔓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唇,漫过他的眼睛。他的眼前陷入黑暗,他的身体开始碎裂。
那种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钻过肌肉,钻过血管,钻过皮肤,像无数把刀同时从他身体里向外飞出。他的意识在疼中扭曲,变形,碎裂。
他咬着牙,拼命撑起身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也许他已经在阵法里站了几百年。
当最后一片光芒从他身上褪去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第77章 你有病吧
许怀卿是从万鬼窟里被鬼魂托举着爬上来的。
自那时起,他就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那人穿着一身旧官服,腰上悬着一把剑,在桥头等他。他曾无数次朝他奔去,却不曾抓住他的袖口,只留下惊醒时眼角的泪花。
所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他虽不知这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也隐约觉得那个人对他很重要,似乎在等他……
他说,这是他当“骗子”的报应。三枚铜钱轻轻一摇,便可轻松从你兜里掏走十五元钱,这简直罪不可赦。
可他也是真能瞧见一个人的因果、命格。
算了,既然念着人,就干脆叫许怀卿吧。
过去的姓名他全然忘了,于是他赐给自己一个新的名字。
今夜的月亮和那梦里的一样,照在海面上像是撒了碎银子,随着波浪缓缓摇晃,也搅乱了他的心绪。他站在了船尾的甲板上,双手撑着那冰凉的金属栏,望着那月亮怔怔出神。他的生命中缺失了重要的部分,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也占卜不出自己的未来。
许怀卿本不该出现在这艘船上。
只是三天前,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来找他算命。男人长得端正,出手又阔绰,甩下一沓钱却只问了一句:
“我在寻一个人,找了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许怀卿瞥了他一眼,这男人怪得很,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却没有影子——不对,有影子,只是淡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