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2)+番外
清秀,干净,甚至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是红的。
狐狸眼,那双红瞳在烛火里幽幽地发着光。
崔耿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少年腰间,三枚铜钱用红线穿着挂在腰带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您……您是……”
三文鬼。
鬼市倡楼的一把手。
传说中三枚铜钱一测、一困、一杀、能通神、亦可杀人。
“求您了!”崔耿用尽全力挣扎,可后背那只无形的手把他按得死死的,他只能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的响,“饶小的一命!小的就玩了几个姑娘,没干什么缺德的事!我给您钱!我有钱!”
许尽欢低头看着他。
“钱?”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钱能买命,也能要命。你是哪一种?”
一枚铜钱从他指尖滚出来,从小指滚到拇指,又从拇指滚到小指,像变戏法似的在指尖翻飞,看得崔耿眼花缭乱。
许尽欢忽然凑近了些:“要不,我给您起一卦吧?”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这一卦,可不收钱。”
崔耿浑身一哆嗦,他当然听说过这尊大佛的传说。三枚铜钱落地的声音,就是阎王翻账本的声音。他哪敢让许尽欢起卦?
“大人……”他拼命挤出笑容,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小的哪敢啊……”
话音刚落,三枚铜钱从许尽欢指尖落下。
叮。
叮。
叮。
三声脆响,落在地上。
三个正面——老阴。
许尽欢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忽然“哎呀”一声,夸张地捂住嘴。
“这一卦可不准!”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崔耿,“这不做数!”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把头凑得离崔耿很近,近到崔耿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算了,卦钱收了,你就走吧。”
他伸手,吹灭了那根蜡烛。
黑暗里,只有三枚铜钱在他指尖转动的轻微声响,像在数着谁的命
那压在崔耿身上的那股力道忽然消失了。崔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殷切地弯下腰,想去捡那三枚落在地上的铜钱。
“别动。”
许尽欢的声音懒洋洋的。
崔耿的手悬在半空。
只见许尽欢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嫌弃。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三枚铜钱竟自己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落进崔耿的衣袖里。
崔耿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大人,您看……小的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怕许尽欢反悔,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保证,今天的事绝不说出去!”
他一边说,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指节都搓白了。
许尽欢靠在戏台的柱子上,歪着头看他。
“嗯~”他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那笑容,那语气,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崔耿看得心里发毛,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冒凉气。他不敢再待,弯下腰想去捡地上那串化掉的朱砂珠子。手刚碰到,那珠子竟像血一样黏腻,不但没捡起来,反而沾了他满手红色,黏糊糊的,腥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崔耿顾不得那么多,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鬼倡楼。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刚迈出那道门槛,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两只手同时抬起,慢慢举到头顶。
“咔嚓。”
他的双手猛地发力,把自己的头硬生生掰断,转了过去。
那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他的身体倏地软下去,像一摊烂泥,瘫倒在血泊里。
衣袖里那三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死人啦——!”
街角卖纸钱的大娘目睹了这一幕,尖叫声划破了鬼市的寂静。
有人冲进鬼倡楼,却什么都没有。戏台空荡荡的,没有戏子,没有蜡烛,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根烧了一半的长明烛,孤零零地立在地上,烛火微微跳动。
另一边,许尽欢坐在诡门的偏厅里,把三枚铜钱系回腰间。
用红线,一颗一颗穿好。
这铜钱他宝贝得很。丢一枚都会发疯,掘地三尺也得把它找出来。
杀崔耿,是两天前接的活儿。
那天子时,暗雾翻涌的鬼市中,一个女人推开了一座锈迹斑驳的大门。
门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诡门”二字。
门缝间渗出幽幽的磷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她。门轴转动时,发出腐朽的呻吟,仿佛千年未启的棺木被强行撬开。
门内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声音,还有孩子窃窃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