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47)+番外
“你不是要抓我吗!”
“我就在这,你看我一眼……”
声音越来越哑。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继续往上爬。
爬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爬不到头。
久到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正在往什么地方走。
然后他看见了月光。
真正的月光。
从井口照下来的月光。
他把崔云岫往上托了托,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出去。
第21章 大理寺闲人
“他山攻错,迎山破阵,乃见十万春生。”崔云岫手里捧着书,端正得坐在案前。
他抬头,眨巴着眼睛:“老师,他山攻错是什么意思。”
宋清仁放下了手里的笔,转过头看着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弟子。崔云岫坐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可那眼睛亮晶晶的,像憋着坏。
宋清仁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声音柔和像是阳春三月的飞雪,“直面群山也敢亮剑。”
“每次淬炼,都是修身自牧的过程。人只有历经艰辛后,才能看到万千春意勃发。”
崔云岫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他猛地摇头。
“可我希望大家都不必遭受艰辛,就能看到十万春生!”
宋清仁看着这个小小的弟子,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在崔云岫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他的话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要知道,我们本不愿遭受苦难,只是天不遂与人愿……”
崔云岫突然从梦里惊醒。
口腔里是浓厚的血腥味,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钝钝的、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却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很久没有动。
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师家读书的日子。那时候他总装作勤奋好学,乖乖坐在书案前,听宋清仁讲那些晦涩的典籍。可一出了老师家的门,他就悄悄跑到后院,练剑法,练阵法,一练就是一晚上。
他还趁着老师离开的功夫,翻箱倒柜地找他藏起来的古籍。什么《阴阳秘录》《三才阵法》,他一本一本翻出来偷看。
可偏偏每次都被宋清仁抓个正着。
老师也不生气,只是拉着他坐下,给他泡一壶茶,然后开始长篇大论。从“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样子”讲到“剑法再好,不通文墨也是个莽夫”,能讲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那些话他曾经听得耳朵磨出了茧子,可现在他想听却听不到了。
他的指尖动了动,微微侧过头。
许尽欢跪在地上,趴在他的床头,他睡得很沉,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累极了。
崔云岫这才想起来了井底的那场血战,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记得了。
似乎,是他背我上来的?
他低头扫过自己的腰间,赫然多了一枚铜钱。
果然还是挂上来了……
他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还是之前那枚,只不过这次那枚铜钱上刻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他勉强能认得出来那是——许尽欢。
哪有刻自己名字送人的?
他正想着,胸腔忽然猛地痛了一下。他没忍住,咳了一声,却吵醒了身侧的人。
许尽欢动了动,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眼睛半睁不睁的,迷迷糊糊地往床上看。
然后他看见崔云岫醒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怎么样……”
他刚想扑过去,下一秒又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别过头去,赌气似的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崔云岫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无奈的恳请,“哪有和伤员置气的?”
“没死透你就万幸吧。”
许尽欢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他虽从不主动和解,但很会给人台阶下,不过他还要趁机挖苦讥讽几句:“下次把命搭进去得了,我在鬼市替你送行。”
“抱歉,下次不会了。”
许尽欢怔了怔,他还没骂尽兴,被崔云岫突如其来的道歉打断了。他也没想到崔云岫会这么说,这让他准备好的台词没了用武之地,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憋了半天了只说了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来晚了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崔云岫的嘴角弯了弯。
“你是呆子吧。”
许尽欢瞪了他一眼,往他肩膀按了一把,疼痛瞬间炸开,崔云岫直皱眉:“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