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57)+番外
“好了好了,都抱。”他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人儿都揽在怀里。陈沉趴在他左肩上,陈默趴在他右肩上,谁也不肯松手。他能感觉到两个小小的身体贴着他,温热的,软乎乎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陈沉,陈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压得住场子。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两个小孩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陈沉先松开手,从许尽欢身上滑下来,低着头站在一边。陈默瘪了瘪嘴,不太情愿地松开圈着许尽欢脖子的胳膊,慢吞吞地滑下去,小手还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许尽欢蹲下来,笑着戳了戳陈沉鼓鼓的脸颊。
“好了,师傅叫我,我先去找他。等会儿陪你们玩,好不好?”
“嗯!”陈沉用力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陈默还是不放心,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欢欢哥哥,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许尽欢伸出手指,跟她勾了勾。
两个小孩这才手拉手跑开了。跑了几步,陈沉又回头喊了一声:“欢欢哥哥快点回来!”然后就被陈默拽着跑远了。
许尽欢站起来,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往深处走,穿过院子,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下。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光线就越暗。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一跳一跳的。
他推开门。
那是一个点满红烛的房间,烛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摆满了整张长案,映得四壁都是晃动的影子。火光跳动着,把空气都烧得暖烘烘的,可那暖意只到皮肤为止,渗不进骨子里。
沈孤鸿站在房间中央,背着手,正看着那些蜡烛。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许尽欢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去,低着头,声音恭恭敬敬的。
“师傅。”
沈孤鸿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落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许尽欢跪在地上,看着那双脚慢慢走到自己面前。他不敢抬头,只看见那双靴子的尖儿对着自己,停了很久。
“你的铜钱少了一枚。”
那声音不徐不疾,可许尽欢心里猛地一震,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可手心里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知道,沈孤鸿什么都知道。
这三枚铜钱对他的意义,沈孤鸿比谁都清楚。这三枚铜钱的作用,沈孤鸿也比谁都清楚。
他送出去的那枚是“探钱”,能追踪,能感知,能让他对崔云岫的行踪一清二楚。
他当初确实是这么想的,把那枚铜钱放在崔云岫身上,是为了盯着他,是为了防着他。可从渡生村回来之后,他就再没用过。
他没用过。
可他说不出口。
“我……”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丢了”,可他知道自己撒不了谎。每次他在师傅面前撒谎的时候,总是过分紧张,声音会抖,眼神会飘,最后全被揭穿。
他试过太多次了,没有一次成功过。
“我把那枚探钱放在了崔云岫身上。”他的声音很轻,手心黏腻腻的,全是汗,“一旦他有什么动作,我都能一清二楚。”
他低着头,看不见沈孤鸿的表情。可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头顶,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沈孤鸿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把空气都压得稀薄了。许尽欢跪在那里,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沈孤鸿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他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一只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他反抗。他的脸被抬起来,对上沈孤鸿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眼角有些疲态,像是一个人熬了很久很久的夜。
沈孤鸿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你最近,心野了。”
许尽欢的呼吸一窒。
那句话不重,却像一根针,从耳蜗扎进去,一直扎到心里最软的地方。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知道了,师傅。”他的声音很闷。
沈孤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温和的,慈祥的,像是春天里化开的雪。他弯下腰,伸出手,把许尽欢从地上扶起来。那只手很大,很暖,和二十年前在破庙里把他抱起来的那只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