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77)+番外
“你个畜生,你有心吗?”
沈灵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没有骗他。”
“你没有?”许尽欢冷笑了一声,“我和你认识十三年了,还不了解你?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你敢说那是真的?”
沈灵泽沉默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笛子。那支骨笛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可上面的裂纹像一道疤,从笛身中间贯穿,怎么也遮不住。
“我没骗他,两全其美的事,我为什么不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尽欢愣住了。
“我吸他的阳气,是真的。”沈灵泽说,“可我看他的眼神,也是真的。”
许尽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沈灵泽,看着那张从来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脸,忽然发现那张脸上有一种很脆弱、像是随时会碎掉的小心翼翼。
许尽欢:“那你就好好对他。”
“我不会让他出事的。”沈灵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只差最后一点了,笛子修好之后,我会离他远远的。”
“离他远远的?”许尽欢的眼睛红了,他瞬间觉得刚刚自己说得话全白费了,“用完就扔,你可真行?”
“你有考虑过付笙吗?”
许尽欢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拉开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几下。
“沈灵泽。”他没有回头,“你如果真喜欢他,就别害他。极阳之体的阳气被抽了,是补不回来的。你娘的笛子修好了,他这辈子就毁了。”
他迈出门槛。
“你选一个吧。”
“你会告诉他吗?”
许尽欢没有说话,门在身后关上。
许尽欢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的眼眶有点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认识崔云岫后,他仿佛变得越来越“软”,情感越来越丰沛。此刻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像被人攥住了。
他在为付笙鸣不平,可他又知道沈灵泽这些年的不易,他无法做出选择。
铜钱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烫,他没有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有点麻了,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来翻去。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朝崔云岫的屋子走去。
果然,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崔云岫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卷宗。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许尽欢一眼,没有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许尽欢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崔云岫写完了手头那行字,搁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平生,怎么了?”
许尽欢张了张嘴。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就是睡不着”,想说“月亮挺好的”。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那些轻飘飘的、惯常用来敷衍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住的木桩。
崔云岫没有追问,他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那件深色的外袍,披在许尽欢肩上,动作很轻,很自然。
“走。”
“去哪?”
“出去透透气。”
出了门,崔云岫竟先翻上了屋顶,伸出手。许尽欢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崔云岫把他拉上去,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双腿悬在檐外,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叠在一起。
大理寺的夜很静,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敲在棉花上。
许尽欢把崔云岫的外袍裹紧了一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只有许尽欢自己知道这不是因为冷。
“崔云岫。”
“嗯。”
“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讲过一些。”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我五岁那年,被扔在破庙里。我等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来接我。后来师傅来了,他说‘跟我走’,我就跟他走了。我以为他会一直对我好。”
崔云岫没有说话。
“他确实对我好。”许尽欢的声音很轻,“教我术法,给我饭吃,让我有了家。诡门里那些孩子,陈沉、陈默,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是他救回来的。没有他,我们都死了。”
他顿了顿。
“可他对我们的好,是有条件的。”
崔云岫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许尽欢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白,白得有些透明。那双狐狸眼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和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你今天见到他了?”崔云岫问。
许尽欢摇了摇头,他没有见沈孤鸿。他见到的是沈灵泽,另一个被沈孤鸿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