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82)+番外
许尽欢点了点头,他只是看着里那具蜷缩的、被雨水打湿的尸体,看着他耳孔里那截正在被雨水慢慢冲掉的蜡。
“付笙。”崔云岫的声音不重,却把付笙从僵住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在、在的!”
“去查这个男人的身份。”他顿了顿,“还有,去翻三十年前的卷宗。”
付笙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少卿,那这里……”
崔云岫:“我和许尽欢守着,天亮以后安排人抬回去。”
“是!”付笙转身,跑进了雨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被雨声吞没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雨还在下,不大却不停。崔云岫把灯笼放在地上,光从下面往上照,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在想什么?”崔云岫问。
“沈灵泽。”他顿了顿,有些迟疑,“诡门里,岁数比我大的只有他,能见过这配方的也只有他。”
雨打在灯笼上,光晃了晃。
付笙翻了一整夜的卷宗。
档案房在偏院,白天就显得阴,夜里更是瘆人。架子从地面顶到屋顶,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灰,一碰就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付笙一个人爬上爬下,把近半年的案卷一摞一摞搬下来翻找。手酸了,腰麻了,眼睛涩得像糊了一层浆糊,可他不敢停。
从黑天到天亮,果真让他翻到了真东西。
不是一具,是四具。
前三个死者的档案被人刻意压在了最底层,上面还堆了好几摞别的卷宗,像是故意藏起来的。付笙把它们抽出来的时候,灰尘扑了一脸,他顾不得擦,就着灯笼的光翻看。
那死法竟一模一样,七窍流血,面带笑容,耳内残留黄色蜡状物。前三个都是普通百姓,一个是卖布的商人,一个是酒楼的账房,一个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死因写的都是“猝死”,没有更多细节。
可付笙分明注意到,这三份卷宗的最后一页,都附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是同一个人写的:
“已结案。”
付笙认识那个字迹,是前县令的,他看过得档案不比崔云岫少,哪个人写得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抱着那几份卷宗跑回崔云岫的屋子,推开门的时候,崔云岫还坐在桌前,面前的纸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油灯的火苗已经快熄了,灯芯烧得焦黑,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少卿,我找到了。”付笙把卷宗摊在桌上,喘着气,“前面还有三个,都是一样的死法。”
说到这,他顿了顿:“被压着没报。”
又是瞒而不报,崔云岫眉心一皱接过卷宗,一页一页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翻到最后,他拿着那几张写着“已结案”的纸条的指尖气得发白。
“前县令还在吗?”
“半年前就调走了,去了岭南。”
崔云岫把纸条放下,又翻了一遍卷宗,这一次翻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忽然停了下来,盯着其中一份卷宗的某一页。
“付笙,你看这里。”
付笙凑过去,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死者的生平,几乎和案件没有什么关系。可在最后一行,有一行很小的、几乎被墨迹盖住的字:
“云韶坊常客。”
“云韶坊?”付笙念出声,“三十年前的那个云韶坊?”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现在长安城的老人们提起云韶坊,眼睛都还是会亮。那是三十年前最有名的乐坊,坐落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
头牌乐师苏檀,善吹笛,一曲《雨霖铃》名动四方,据说听过的人三日不知肉味。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以能请到苏檀一曲为荣,可她每月只在云韶坊演三次,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后来苏檀怀孕了,就不再登台了。再后来,云韶坊就关了。苏檀据说死于产后体虚,可她死后,云韶坊再也没有开过门。
付笙把这些从卷宗和老人的闲谈里拼凑出来的信息,一股脑地告诉了崔云岫。
“这四个人,当年都去过云韶坊?”
“卷宗里只有这个布商有记载,其他三个的卷宗太简略了,什么都没写。”付笙顿了顿,“但少卿,如果他们都是云韶坊的客人,那他们的死,和苏檀有关吗?”
崔云岫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付笙。
“云韶坊的旧址还在吗?”
“在的,就在东市,一直没人敢动。”
“天亮以后,去看看。”
付笙犹豫了一下:“少卿,要不要……叫上许尽欢?”
崔云岫的手在窗框上停了一下,近几日总看着许尽欢脸色不好,心事重重。见到尸体后他的脸色就更差劲了,匆匆离开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