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少卿？您在里面吗？”

许尽欢飞快地伸手把崔云岫脸上那两道面粉印子擦掉，退到灶台旁边，拿起一个碗假装在喝水。

崔云岫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嗯，在做饭。”

“少卿，您在做什么？方便我进来那个东西吗？”

“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没事没事，不着急，我晚上再来取吧。”

于是，那人便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许尽欢放下碗，瞪着那扇关上的门。

“吓坏我了。”

“你别心虚，我们又没做坏事。”

“你这做得不叫坏事？”许尽欢被他说得更加不自在，把碗放下，走到灶台边，背对着崔云岫。

“算了，你当我没说。”

崔云岫把擀好的面皮切成小方块，撒上干桂花，放进蒸笼。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蒸笼里的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桂花和糯米的清香，弥漫了整个灶房。许尽欢站在那团白色的雾气里，被熏得眯了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分不清是被蒸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崔云岫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许尽欢没有躲，他抓住崔云岫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崔云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少卿，你快听听。”许尽欢说，“这都是你害的。”

崔云岫的指尖贴着许尽欢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他低下头，在许尽欢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轻得像桂花落在雪地上。

蒸笼里的蒸汽越来越多，把两个人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灶房外面，太阳慢慢移到了屋顶的另一边，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那锅桂花糕蒸了很久，久到水烧干了一次，久到许尽欢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44章 金銮旨意

旨意是上午到的。

崔云岫正在书房里整理苏檀一案的奏报，付笙身子刚刚痊愈就回到大理寺了，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理寺的门丁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少卿，宫里来人了，是……是中书省的人。”

付笙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但他可顾不上：“少卿！”

崔云岫抬起头，放下笔，接过他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然后用帕子把付笙手背上的水渍擦了一下。

“慌什么。”

崔云岫整了整衣冠，走出书房。来传旨的是中书省的一个舍人，姓张，三十出头，穿一身绯色官服，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腰板挺得很直。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一个长匣，不知装的是什么。

张舍人看见崔云岫出来，脸上露出一个热络的微笑：“崔少卿，圣上有旨。”

崔云岫整肃衣冠，跪下来，身后的大理寺众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张舍人展开黄绫，念得字正腔圆。

“清河崔氏自任大理寺少卿以来，屡破奇案，政绩斐然，深孚朕望。着即升任大理寺卿，正三品，掌大理寺印信，统领寺务。另赐金鱼袋一、紫袍一袭、白银五百两。”

“此外——”

张舍人念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崔云岫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兼领鬼市清剿事宜，全权处置，许先斩后奏。”

院子里的风铃叮当一声。

崔云岫叩首：“臣，领旨谢恩。”

张舍人把圣旨递过来，崔云岫双手接过。张舍人顺势扶了他一把，笑意深了些。

“崔大人，圣上对您期许甚重。您在鬼市那边的差事，圣上可是亲自过问了好几回。往后这长安城里里外外，可都要仰仗您了。”

崔云岫垂着眼：“臣，惶恐。”

张舍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那两个小太监留下的长匣被付笙接过去，沉甸甸的，不知是紫袍还是银锭。院子里的差役们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付笙的喜色都要溢出来了，再加上他嗓门最大，恨不得全长安都知道他顶头上司升了官。

崔云岫只是浅笑，没多说话：“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拿着圣旨回了书房，付笙跟进来，把门关上，长匣放在桌上，打开。紫袍是上好的蜀锦，暗纹织着獬豸，是正三品的标志。金鱼袋用明黄色的绦带系着，坠着一枚小小的金牌，打磨得极细，上面刻着“大理寺卿”四个字。

可崔云岫只是看了眼便合上了。

“少卿，不，大人！”付笙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您现在是正三品了！是大理寺卿！咱们大理寺总算有自己的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