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都清紧握了一下。

至阳神体的热力从掌心传过去，周神珺的手指回了一点温。

车辇飞了七天七夜，到了界海边缘。

海面上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浓得看不见五步之外的海水。

雾气里有腥味，不是鱼腥，是血味。空间裂缝逸散出来的魔气腐蚀了这片海域的灵气。

海面下的暗礁有灵力波动，一层一层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碧鳞化形从车夫位置上站起来，竖瞳盯着海面。

他对空间裂缝的感应比人类修士敏锐，妖族的体质对天地元气的变化更敏感。

碧鳞说雾气深处有东西，不是活的，是空间被撕开之后留下的伤口。

伤口在往外渗东西，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他分不清。

周义从第二辆车上走下来，站在岸边，闭上眼睛。

神识从眉心探出，化成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往雾气深处延伸。

合体期的神识覆盖范围和元婴期不是一个量级的。

元婴期的神识能覆盖百里，合体期能覆盖万里。

他的神识穿过雾气，穿过暗礁，穿过空间裂缝外围扭曲的磁场，在裂缝边缘停住了。

裂缝在界海深处的一座无人岛上空。

岛不大，方圆数里，岛上没有植被。

岩石是黑色的。

裂缝的长度约莫百丈，宽度在三丈到五丈之间，像一道黑色的伤口，横在半空中。

裂缝的边缘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雾气里有血色的符文在游动。

裂缝的另一侧，狂暴而混乱，与下界的灵力完全不同。

裂缝对面有人，不止一个。

魔气很浓，灵力波动在合体期以上，至少有四个。

周义睁开眼，走回到周神珺面前。

裂缝比预想的大，合体期以上的魔修至少有四个正在裂缝另一侧尝试扩大通道。

要封住裂缝，需要至少三名合体期修士同时出手，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从三个方向同时注入灵力，把空间裂缝的边缘重新熔合。

两个合体期也能封，但封不住，灵力不够，裂缝会在几天之后重新裂开。

正道联军这边，只有周义一个合体期。

没有人说话。

周神珺面色不变。

合体期修士至少需要三个。

他有系统。

裂缝对面的魔修至少有四个合体期，就算封住了裂缝，魔修也会从别的地方攻进来。

要封裂缝，也要防魔修，人手不够。

宴都清站在周神珺身边。

他看见周神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不到半息就松开了。

但宴都清看见了。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周神珺的手。

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周神珺没看他，但他的手回握了一下，力度不大，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宴天行开口了。

他说正道联军所有的化神期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合体期。

周义只有一个人，能封裂缝，就防不住对面的魔修。

能防住魔修，就封不住裂缝。

两条路只能选一条。

剑无极说封裂缝，不封裂缝，等裂缝再扩大几个魔修从里面出来，天元界就是魔道的了。

玄清真人说防魔修，不防魔修，裂缝还没封住魔修就已经下来了，到时候联军腹背受敌，下场更惨。

宴天行看向周神珺。

周神珺没说话。

他的手从宴都清手里抽出来，负在身后。

元婴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寒气从骨头里往外渗，他的体温降到了最低，周围的礁石上结了一层薄霜。

宴都清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握成拳，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灵力比周神珺强，至阳神体在元婴期之后温度比金丹时高了近一倍，站得近了会觉得热。

但此刻站在周神珺身边，他感觉到了冷。

不是海风的那种冷，是从周神珺身上渗出来的冷。

宴都清想开口，但看了周神珺的脸色，没说话。

他知道周神珺在想事情，不想被人打断。

周神珺望着黑雾弥漫的海面，过了很久说了句先扎营。

探子再探，把裂缝对面的魔修数量、修为、分布摸清楚。

材料不够就从宗门调。

宴天行点头。

正道联军在海边扎营。

太一殿的营地在东边，天剑宗的营地在西边，玄天宗的营地在南边，周家的营地在最前面，离裂缝最近。

周家在营地四周布了罡风阵，阵旗插在礁石缝里。

周神珺的帐篷在营地正中间，宴都清的帐篷在他旁边，周伯站在两张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手缩在袖子里。

碧鳞蹲在礁石上，竖瞳盯着雾气深处。

晚上，帐篷里的灯亮着。

周神珺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界海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