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神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跟在后头，眼睛在宴都清身上转了好几圈。

走到天枢殿前的广场上，宴都清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正殿门楣上那两个篆字——天枢。

然后又看了看广场两侧的建筑。

炼丹的开阳殿，修炼的天玑殿，藏经的天璇殿，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宫殿连绵，灵草遍地，灵雾从地底往上冒，白蒙蒙的，像是踩在云里。

他瞳孔微微收缩。

太一殿是天元界第一大派，山门建在灵脉上，灵气比别处浓三五倍。但跟这里比，差远了。这地方的灵气浓得能凝成雾，吸一口都带着甜味。

“你家？”他问。

“嗯。”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隐世多年。”周神珺说，“你不知道正常。”

宴都清转头看他，目光复杂。

这个人，在秘境里的时候，练气期，穷得叮当响，为了压制寒毒跟他做交易！他记得那双眼睛，清冷、疏离，像是在看一个工具。

现在这个人站在这种地方，轻描淡写地说“隐世多年”，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周神瑛在旁边忽然开口：“哟，这不是那个宴公子吗？”

宴都清脸色微变。

周神瑛笑嘻嘻的，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一脸欠揍的表情：“又来压制寒毒？我哥现在不需要了哦~”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宴都清看向周神珺。

周神珺站在天枢殿的台阶上，比他高两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温温和和的，和在秘境里谈交易时一模一样。

“我现在不需要了。”周神珺说，“筑基之后，寒毒就解了。”

宴都清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需要了。

那他来干什么？

他在太一殿的临时驻地里修炼，忽然感应到之前种在周神珺体内的印记有波动！他以为那人又发作了，月圆之夜快到了，寒毒肯定在折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只是觉得应该来。

连夜赶路，找了三天，循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找到这里。

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了。

“不过宴公子远道而来，”周神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坐？”

宴都清看着他，没动。

周神珺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他。

脸上的笑没变，温和、客气、跟对待任何一个合作伙伴一模一样。

周神瑛在旁边看戏看得起劲，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最后宴都清迈步上了台阶。

他走到周神珺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见。

周神珺愣了一下。

宴都清已经越过他，走进殿里去了。

周神瑛在后面伸着脖子喊：“哎，说了什么？哥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神珺没理他，转身也进了殿。

周神瑛在外面跺脚：“什么人嘛，说悄悄话还不让人听！”

第18章 失落

天枢殿里比外面看着还大。

桌椅案几都是上好的灵木，摸上去温润如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笔力至少是化神境的手笔，角落里摆着香炉，青烟袅袅，闻着像是某种安神定气的灵香。

宴都清坐在客位上，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没碰桌上的茶。

周伯端了茶上来，放在他手边，微微点头便退下了。

宴都清看了一眼茶杯！这灵茶品质不低，太一殿也有，但那是长老们喝的，不会拿来待客。

周神珺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宴公子怎么找到这的？”

“印记。”宴都清说，“双修留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不过周神珺没看见。

周神珺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哦。”

宴都清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观察。

从走进这个山谷开始，他就在观察。

罡风带，元婴老仆，十二个金丹护卫，连绵的宫殿，浓得化不开的灵气！这些东西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天元界任何一个势力眼红。

但这些东西全挤在一个山谷里，属于一个人。

这个人半个月前还在秘境里跟他谈交易，为了几株灵草跟人动手，为了压制寒毒做交易不得不跟他双修。

现在这个人坐在主位上，端着灵茶，身后是灵木案几，头顶是化神手笔的字画，面前是太一殿长老才喝得起的茶。

像换了一个人。

又像本来就是这样的。

宴都清想起太一殿的情报——孤儿散修，带弟弟修炼两年，无背景无靠山。

他当时信了。

现在看着这座山谷，他觉得太一殿的情报堂该换人了。

“你筑基了。”宴都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