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灰白色的雾，浓得看不见五步之外的地面。

雾不是水汽，是怨气，冰凉刺骨，渗入皮肤之后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素阴神体自动运转，寒气从体内涌出与雾气撞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脚下是碎石和瓦砾。

他蹲下去，手指拨开碎石，露出一块残破的石板。板上有刻字，被磨得看不清了，只隐约辨出一个“墟”字。

石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黑灰色的，手指摸上去掉灰。

这里曾经是一座建筑，规模不小，但毁了，不知道毁于何时，毁于谁手。

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被岁月磨蚀了大半：“犯我天墟者，虽远必诛。”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被碎石盖住了。

雾里有声音。

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断断续续的，时远时近。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方向，像整个人被泡在哭声里。

周神珺站起来拔剑。

玄冰剑出鞘，剑身上的蓝色纹路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亮了一下，寒气从剑尖涌出，在身周凝成一面透明的冰罩。

冰罩薄如蝉翼，但硬。

呜咽声变成了嘶吼。

浓雾翻涌，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雾中冲了出来。

人形，面目模糊，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两个窟窿，身体半透明，边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烟雾。

怨灵。

元婴初期的怨灵。

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朝周神珺的喉咙咬过来。

周神珺侧身，剑尖刺入怨灵的头颅。

寒气从剑尖灌入，怨灵的身体从头部开始结冰，冰层蔓延到肩膀、胸口的瞬间，它发出了一声尖啸。

声音刺耳，像指甲刮过铁板。

更多的怨灵从雾中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灰白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有元婴初期的，有元婴中期的，还有两个元婴后期的怨灵站在最外围，没有扑过来，但它们的存在让整个区域的温度骤降。

怨灵在鬼雾区域有一定的灵智。

它们不会像野兽一样一拥而上，知道要试探，知道要消耗，知道要等目标力竭之后再扑上来。

周神珺看了一眼那两个元婴后期的怨灵，收回目光。

他把剑插入地面。

寒气从剑尖灌入地底，冰面从脚下向外扩散，眨眼间铺开数十丈。

冲在最前面的怨灵踩上冰面，脚底被冻住，身体前冲的惯性把它们的上半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冰渣。

后面的怨灵停了下来，在冰面边缘徘徊，不敢上前。

周神珺拔剑，寒气在剑尖上凝聚。

不是散开的冰雾，不是覆盖剑身的冰层，是极致压缩的寒意！

一小团蓝色的光芒在剑尖上跳动，颜色蓝到发白，光芒刺眼。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被冻出了细密的冰晶，在他的身周凝成一层白色的寒气屏障。

“极寒领域。”

这是他给这招起的名字。

太阴神诀第四层的极致运用。

将灵力压缩到极限，释放出接近绝对零度的寒气，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都会被冻住，包括灵力。

蓝色的光团炸开，不是爆炸，是扩散。

光圈从剑尖向外推，所过之处雾气被冻成冰晶簌簌落下，碎石地面铺上了一层白霜，四周的怨灵被蓝色的光芒扫过，身体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凝固了。

冰层覆盖了每一个怨灵，从外向内渗透，整个区域安静了。

蓝色的光圈持续了三息，暗了。

数十个怨灵同时碎开，不是碎裂，是瓦解，像沙雕被风吹散，变成细密的冰晶飘落在雾气中，被灰白色的怨气吞没了。

周神珺收了剑。

灵力消耗了四成。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耳朵捕捉着雾气深处的动静——嘶吼声远了，呜咽声也远了。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出了数里，雾淡了。

废墟的边缘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中间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盘腿坐着，姿势像在打坐。

周神珺蹲下去，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神识扫进去——一份残缺的功法，火属性的，品级不高，不值什么钱。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拿起了短剑。

剑身发黑，有锈迹，但剑刃上的阵纹还在，灵力灌入之后会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玄冰剑的剑身上凝出一层白霜，那柄黑色短剑的光芒暗了一下。

他把短剑也收进了储物袋。

他伸手拿起骸骨胸口的玉佩，玉佩入手温热，表面光滑，刻着火焰纹路。

玉佩内侧有一行小字：“烈阳宗，弟子林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