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出的第一步极轻，但落地的一瞬间，碎石却微微震动。

他穿着月白色短袍，衣摆不长，利落贴身，袖口收紧，方便行动。腰间一条墨色锦带，将整个人的线条束得干净利落。长发用黑色布带束起，没有多余的装饰。

眉心那一点红痣，在淡紫色光线下比往日更深，像一滴凝住的血。

化神初期的灵压，自他身上自然扩散。

不是刻意释放，而是尚未完全收敛的气息外溢。

碎石坡上的细石，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向两侧滚落，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站在通道出口，没有立刻离开。

像是在适应。

也像是在确认。

周乾站在通道入口一侧。

灰色道袍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褶皱，发髻束得极紧，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他看着周神瑛走出通道，神情没有波动。

没有催促。

也没有迎上去。

周神瑛站了几息。

呼吸平稳下来。

他抬脚，走下碎石坡。

“乾叔。”

声音不高，却稳。

周乾微微颔首。

“二少主，少主在北崖峰等你。”

周神瑛点头，没有多问。

周乾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后山小路向前。

碎石路狭长，踩上去发出清晰的“咔嚓”声，在山间回响。

路两侧种着灵茶树。

茶树不高，枝干细而紧密，叶片厚实，呈深墨绿色。叶面有细微的灵纹，在淡紫天光下泛着暗光，边缘细密锯齿隐约闪烁。

偶尔有风吹过，茶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带着一丝清苦的香气。

周神瑛的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都极稳。

脚掌落下时，碎石不会乱滑，像是被他控制住了一样。

周乾走在前面，与他始终保持一丈距离。

既不过近，也不过远。

像是一种无声的规矩。

小路尽头，是石阶。

石阶宽阔，一级一尺高，层层叠叠，从山脚铺向山腰。青石打磨平整，但边角仍带着自然的粗粝。

石阶两侧，是灵松林。

松树高大粗壮，树皮开裂，裂缝中隐隐有灵光流动，像血脉一般缓慢游走。松针呈深墨色，针叶细长，末端凝着露珠。

露珠并不透明。

其中隐约有细小光点在跳动，像微型星辰。

周神瑛踏上石阶。

一步。

再一步。

脚步声变得沉稳有节奏。

气息渐渐内敛。

化神修士的灵压，不再外泄。

周乾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气息正在收拢，变得锋芒内敛。

石阶走尽。

北崖峰正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大开。

殿内光线偏暗，与外界的淡紫天光形成对比。

周神珺站在门槛之后。

他没有出来。

月白色长袍垂至脚踝，腰间同样系着墨色锦带。整个人站得极直，像一根立在暗光中的标尺。

他的脸被殿内阴影切割，轮廓分明。

眼神沉静。

像是早已看见这一刻。

周神瑛忽然加快了脚步。

从石阶最后一级落下，他直接跑了起来。

靴子踩在广场青石板上。

声音由沉闷变得清脆。

一声一声，敲在空旷的广场上。

他跑到殿门前。

停住。

站在门槛之外，没有越过。

“哥，我来了。”

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分急。

周神珺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下巴更尖了一些。

颧骨略高。

那是灵源界灵气洗炼之后的变化。

也是成长。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来了就好。进去吧。”

周神瑛这才跨过门槛。

一步踏入殿内。

光线骤然一暗。

周神珺转身。

向殿内走去。

周神瑛跟在后面。

脚步放轻。

宴都清坐在殿中。

白袍金带，衣角整齐，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他早已在此等候。

他看着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没有起身。

直到周神瑛走到面前。

“宴公子。”

周神瑛开口。

宴都清这才站起来。

“二少主。”

两人对视一瞬。

没有寒暄。

三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克制。

没有人再说话。

——

周神瑛在北崖峰安顿下来之后。

周神珺直接让周乾拟名单。

事情没有拖延。

下界的安排，必须立刻定下来。

周乾取出玉简。

贴在额头。

神识流转，将名单刻入其中。

声音平稳，一条条念出。

“下界周家，修为最高者周坤。”

“留任太上二长老，总领天阙谷护卫。”

“十二骑、二十四骑，尽归其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