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走过来，站在刘安旁边，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安转身，跟着周伯往外走。

穿过灵竹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神珺已经坐回台阶上了，手里拿着那卷书，翻了一页，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从殿顶照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书页翻过去的时候，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刘安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出了谷。

罡风带在他身后合拢，呜呜地响了两声，又开始转了。

他站在谷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山的路很长，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头上，啪啪响。

走了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已经看不到了，被山崖挡住了，只能看见白茫茫的灵雾从山缝里渗出来，飘上去，散了。

那个年轻人，筑基初期，坐在那里，说话不急不慢，但每一句都堵得人没法接。

他说“周家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不是在求和，是在划底线。

划得很清楚，踩过去就是打，不踩就别来。

刘安转过身，继续走。

天阙谷里，周神瑛从殿后面探出头来。

他先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周神珺，走出来，在周神珺旁边坐下。

“哥，紫阳宗的人走了？”

“嗯。”

“他们不会真的打过来吧？”

周神珺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那你还那么跟他说话？不怕他回去添油加醋？”

周神珺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他们想打我接着，不想打别来惹。添不添油加醋，都一样。”

周神瑛想了想。

他托着腮，手指在脸上敲了两下。

“那要是那个化神老祖真来了呢？”

周神珺把书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来了再说。”

他转身回殿。

殿门开着，阳光从门里照进去，在地上铺了一片。

他走进去，影子被门框切断了。

第38章 大怒

刘安回到紫阳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紫阳真人没在洞府里。

刘安找了一圈，在后山崖边找到了他。

崖边有块大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半人高，表面磨得光滑，是紫阳真人常坐的地方。

他坐在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壶是紫砂的，壶嘴对着悬崖外面。

“回来了？”紫阳真人没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后山空旷，回声在山壁之间弹了一下，嗡嗡的。

“回来了。”

“那周家怎么说？”

刘安跪在地上，把在天阙谷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尽量说得客观，不添油不加醋，但说到那个年轻人说的话时，他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他说，周家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刘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快被山风吹散了，“还说，老祖要是不想来，就别再派人去了。”

他停下来，不敢再说了。

紫阳真人没说话。

他坐在石头上，面前是万丈深渊。

山风从谷底往上吹，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头发也散了，几缕白发在脑后飘着。

刘安跪在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像那块石头一样。

过了很久，紫阳真人开口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娃娃，跟我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山风说话，“他是真有底气，还是在装？”

刘安不敢接话。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石板冰凉，凉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鼻梁往下走。

紫阳真人站起来。

“元婴后期的老仆，十二个金丹护卫，一座灵气比紫阳宗还浓的山谷。”他一样一样数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些东西，不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该有的。”

刘安低着头：“老祖的意思是……”

“要么他背后有人，要么这些东西来路不正。”紫阳真人往回走，经过刘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管是哪种，我都要亲自去看看。”紫阳真人说。

刘安抬头。

月光下，老祖的背影站在他面前，道袍的下摆在风里摆来摆去。

“老祖要亲自去？”

“赵无极死在那，紫阳宗的脸丢在那。”紫阳真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我不去，以后谁还把紫阳宗放在眼里？”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准备一下，明天去天阙谷。”

刘安跪在地上，愣了一下，赶紧问：“要不要带人？”

“带几个人跟着就行。”紫阳真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一个化神去，还需要带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