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大夏天里有时候沈望舒也会穿着普通的大背心和大裤衩在屋里晃悠。

那一身衣服要是换个人穿，保准土得不行，可偏偏沈望舒穿起来，就只让姜霖恨不得把一双眼睛死死黏在人家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不过说起来，姜霖有时候对沈望舒的直男审美还是保持着高度怀疑的态度。

这么一副极品的好身材，当然得天天穿定制西装才不算暴殄天物。其实在私底下，姜霖完全是把沈望舒当成什么真人版的换装小游戏在玩，但凡看到什么好看的男装，头一个念头就是得想方设法给沈望舒弄上一套。

这边，沈望舒已经动作利落地拧干了衣服重新穿好。

他在火堆旁坐下，一扭头就看到旁边某人脸蛋红扑扑的，心里禁不住一阵好笑。

这脸色一看就不是冻出来的，指不定脑子里这会儿又塞满了什么黄色废料，真不知道这家伙天天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还冷吗？”沈望舒掀起眼皮看了眼姜霖，对方的身子骨比起自己来，到底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嗯，冷。”姜霖老老实实地应着。要是能直接窝进你怀里，那就不冷了。

见他这么说，沈望舒右腿随意地支了起来，长臂懒散地搁在膝盖上，手里顺势拿了一根木棍，时不时地扒拉两下眼前的火堆，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而姜霖则顺从本能地缩在一旁，双腿紧紧蜷缩在胸前，两只胳膊环抱着膝盖，下巴委屈巴巴地埋在膝盖骨上。

“还是很冷，怎么办啊沈望舒……”姜霖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沈望舒，那天可怜见的模样。

“行了，别装了。”沈望舒被他看得彻底没了脾气，松口道，“坐过来吧。”

姜霖直接蹭着地面滑了过去，手臂顺势挽过沈望舒的胳膊，将头结结实实地靠在沈望舒的肩膀上。两人的衣服都有些半湿不湿的，此时毫无缝隙地纠缠贴合在一起，带着彼此仅剩的体温。

“沈望舒，我好累……休息一会儿。”姜霖黏糊糊地嘟囔着。

沈望舒低头看了眼姜霖湿漉漉的发顶，原本清冷的声线不由自主地放轻柔了些，“嗯，你休息吧。”

周遭的空气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剩下洞外沉闷的雨声和身前燃烧的噼啪声。沈望舒面上虽然平静，但他今天的心绪受到了冲击，这会儿其实根本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有问题。

他很难对任何人真正放下防线，他以前不是没尝试过，但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因为他缺乏安全感，根本不知道一旦自己卸下伪装、露出脆弱的一面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他不敢尝试，所以只能把自我包裹得越来越封闭。在外人眼里他无懈可击，可实际上，他活了这把岁数，在感情里不过是个胆小鬼。

他之前对周北确实是有好感的，也是因为周北足够热情、比起旁人来说心思更单纯。

但周北太年轻了，这种单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年纪还小，且生活和工作的环境都足够友善。如果让周北也去经历一些复杂的事情呢？他还能不能保持这份单纯？沈望舒不知道。

他同样不知道，周北能不能接纳得了他骨子里的阴暗与复杂。

但沈望舒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自己不主动剖开内心，周北是这辈子也看不透他的。

在这段拖泥带水的感情里犹豫权衡了这么久，总算在今天这场暴雨和海浪中，有了一个避无可避的结果。

自己到底还是平白耽误了周北大半年的时间。好在，还不算太晚，等这次回去，他是时候该去和周北把话讲清楚了。

至于姜霖……沈望舒的心里极其复杂。

看着姜霖熟睡过去的侧脸，沈望舒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没发烧就好，毕竟在这么冷的天里，在海里泡了好一会儿。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互依偎着。在摇曳的火光映衬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被拉长拓印在粗糙的石壁上，平添了几分温存。

不知道等了大概多久，约莫有两个来小时，因为手机还留在那艘快艇上，谁也估算不准具体的时间。直到发现洞外的暴雨声逐渐变小，沈望舒才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姜霖，姜霖，醒醒。”沈望舒轻轻拍了拍姜霖的后背。

姜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一下子还没聚焦起来，整个人神情恹恹的，似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怎么了？”他嗓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雨小了，雾也散了点。出去看看，他们这会儿应该能把快艇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