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他陷入了极深的自我厌弃。

他甚至恶毒地想，自己是不是和他爸一样，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下贱东西？他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同样拥有男人的劣根性。

他不是人。

他不明白，自己从前不是一直喜欢林闻吗？为什么偏偏在看到沈望舒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自己原来也是个只看脸的肤浅货色？

他无法接受这样卑劣的自己，可他又悲哀地发现，自己更无法接受和沈望舒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天知道他当初是怀揣着怎样隐秘的心思，对着第一次见面的沈望舒说出那句，“你怎么混得这么惨？以后跟着我吧，我给你一口饭吃。”

实际上，他那会儿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可他还是说了，也幸好他说了，所以，他们之间才有了故事。

后来每每想起，他都忍不住庆幸。幸好，幸好沈望舒那时候混得那么惨；也幸好，他自己离家出走了。他们的相遇，简直像是命中注定。

他不舍得让沈望舒跟着自己吃半点苦。

所以那时候，他哪怕管朋友借的钱紧巴巴的，也硬撑着天天带沈望舒住酒店，他不愿意那人再受一点委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望舒除了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他人还那么好。

他会赚钱，还给了自己一个家。那个房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沈望舒对他太好了，会毫无保留地照顾他，会默默替他出气。

他不喜欢说感人的话，但他老是做让自己感动的事。

可沈望舒越是好，姜霖就越是觉得自己不配...

姜霖看着眼前再次喝醉的人，那人此时正傻乎乎地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头顶漫天的繁星。

那件事情，将会永远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

过往的一切，他懒得再说什么。

好在，沈望舒愿意原谅他。

他对自己说：“陈春杳杳，来岁昭昭。”

于是，姜霖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沈望舒，姜霖爱你。”

听见没，姜霖爱你。

新的一年，他们要好好的，他们会好好的。

第二天沈望舒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昨晚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以一种什么姿势进帐篷睡觉的，脑子里完全断了片。

但是……

本就窄小的木乃伊式睡袋里，此刻硬生生挤进了两个人。

两个成年男人。

沈望舒被他死死搂着，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也不知道姜霖这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分明有两个睡袋，非要跟自己挤在一起受罪。

沈望舒在枕边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点开一看——十一点！！！

要死了要死了，他向来作息严谨，很少睡得这么死。

坏了，小狸还在家里没人喂，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饿坏。

沈望舒心里存着事，赶紧反手推了推身侧的人，“起床了，姜霖，赶紧起床。”

一动弹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昨晚不知何时被剥了个干净，此刻只剩了打底衣。

姜霖听见沈望舒说话，压根没睁眼，只凭着本能动作娴熟地顺着打底衫的衣摆探了进去。

掌心贴着腰线一路往上，熟练至极地在沈望舒紧致的腹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甚至还有继续作乱往上的趋势。

沈望舒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好的，这下不得不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被他占了很多便宜。

下一次不能再睡得这么死了。

沈望舒伸手挠了挠姜霖肚子上的痒痒肉，他记得这人最怕痒。

果不其然，“噗，哈哈哈哈哈哈！沈望舒你干嘛……哈哈哈哈！”

姜霖被挠得本能地想缩成一团，可偏偏整个人都被困在窄小的木乃伊睡袋里，根本无处可逃。他躲也躲不开，只能眼角泛着泪花地连连求饶：“哈哈哈哈哈我醒了！真醒了！放过我吧……”

沈望舒见状才作罢，“今天起太晚了，赶紧回去吧。”

姜霖揉了揉眼睛，“小狸我让小林帮忙照顾了，别担心。咱们接下来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过年。”

过了除夕便是大年初一。按以往的习俗，这一天两个人总要吃碗汤圆，取个团团圆圆的意思。

姜霖大喇喇地往沈望舒身上一趴，摊开手心，理直气壮地讨要：“沈望舒，大年初一，我今年的压岁钱呢？”

“多大人了。”沈望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伸手进大衣口袋里摸索。

昨晚光顾着守岁，忘记给了，都没压上岁。

一个红包递了过来。姜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躺着一枚厌胜钱，上面刻着精致的北斗七星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