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姜霖那双笃定的眼神，周北终于不再硬撑，趴了上去。

姜霖上前一步，将沈望舒放下的沉重器材扛了起来，走在两人前面一点。

周北伏在沈望舒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意识到，这几天的相处，还远不足以让他了解沈望舒，也同样不足以让他了解姜霖。

“谢谢。”周北在沈望舒耳边低声说道，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这两个最简单的字。

“我只是记得你还欠我一块奖牌。”沈望舒调整了一下重心，“要是脚伤了，还怎么开赛车。”

知道沈望舒是不希望他内疚，难免眼眶微热。

前方姜霖的声音飘来：“走吧，我断后。”

沈望舒看着姜霖的后脑勺，“好，注意安全。”

姜霖没有回答， 但沈望舒知道他听见了。

沈望舒避开脚下的泥泞，背着周北一点点超越前方的队伍。不管这脚踝是扭伤还是错位，在低温和暴雨里冻太久都会留下病根。下周就是周北的比赛，他必须得把人平安送下去。

“周北！你一定要好好的！”

人群中传来苏河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周北救了他，否则他恐怕早就滚下去了，可周北受了伤，他却自顾不暇，帮不上忙。

“放心吧，我没事。”周北费力地支起身体，回头打了个招呼。

沈望舒背着周北，步履沉稳。他慢慢超越了队伍前的所有人，独自走在最前方，像匹孤狼。

暴雨狂乱地拍打在两人身上，周北趴在他背上，艰难地伸出手，试图替沈望舒遮挡一下砸进眼睛里的雨水。

“累了就歇歇吧，沈望舒，我没事，脚已经不疼了。”周北哑声说道。

“我体力还够，再走走。”沈望舒的声音被风吹得很碎。

其实周北感觉得到，沈望舒的速度已经降下来了。脚底是没过脚踝的泥泞，背上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再加上要把人托稳、不能摔了，下山的难度可想而知。可哪怕这样，沈望舒也始终没有停下，只是固执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下走。

温热的水滴和暴雨混杂在一起，顺着沈望舒的脖颈滑进衣领，沈望舒毫无察觉。

周北心里阵阵酸涩，他盯着沈望舒冷白的侧脸，突然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沈望舒这种人，让人一旦抓住，就再也不想放手。

第44章 泥石流

也不知又机械地走了多久，随着地势下降，耳边的风声终于没那么凄厉了。沈望舒此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和腿，整个人像是被麻木感彻底侵蚀。

眼底映入略微熟悉的山门口，原本开得烂漫的高山杜鹃被暴雨尽数打落在泥泞里，残破的花瓣铺了一地，透着股凄美。

沈望舒看着脚下，竟有些恍惚地牵了下嘴角，这些杜鹃花好像血啊，铺了一地的血红地毯。

终于……前面一群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影冲了过来，抬着担架。

“他这是怎么了？”救援人员大声问。

“脚受伤了，得赶紧送医院照个CT。”沈望舒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好！”两名救援人员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周北从沈望舒背上挪了下来。

周北离开的那一刻，沈望舒身体一晃，但他承载过重量的胳膊还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肌肉彻底锁死，一时半刻竟然动弹不得。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一起上车？”救援人员看着他这副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先送他走。”沈望舒深吸一口气，雨水砸在帽沿上，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背部和双手传来的刺骨寒意，“我只是手麻了，过会儿就好。”

“沈望舒，和我一起去医院吧，你也需要休息。”周北躺在担架上，顾不得自己的伤，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我在这里等等他们，放心，没事。”

两名救援人员没再坚持，抬起周北迅速跑向救护车。沈望舒站在原地，指尖由于血液回流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总算恢复了些知觉。

他回头向山上望去，远处的山脊线上，那道由手电光，头灯组成的亮线依然在风雨中摇曳，他比大部队早下来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不好了！！是泥石流！”

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破雨幕。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处的环山线路上，侧面山体开始大面积崩塌。那种沉闷的、震得脚底发麻的轰鸣声破空而来，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咆哮。

沈望舒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呼吸停滞，姜霖还在上面！

没有人比他更理解，人在这种毁灭性的自然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远处的下撤队伍显然也察觉到了死神的逼近，原本连贯的光线瞬间散乱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