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利斯坐在他旁边。

凯利斯的手里也捏着一颗果子，和季舟安手里的一样，紫色的，饱满的，汁水充沛。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目光一直落在季舟安脸上。

季舟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悄悄翻了个白眼……抬起头，看向凯利斯。

“想问什么？就问吧。”

凯利斯张了张嘴。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在权衡，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季舟安看着他，没有催。

凯利斯这次发出了声音。

“那些鸟人……”

他说了三个字，顿了一下。

“……不是，那些天使，”他纠正了自己，“他们的翅膀……”

又顿了一下。

季舟安看着他，果子捏在手里。

凯利斯的目光从季舟安脸上移开了……看向远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好吃吗？”

季舟安愣了一下。

“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困惑。

凯利斯看着他的表情，重复了一遍，这次语速慢了一些。

“翅膀，好吃吗？”

季舟安捏着果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凯利斯，凯利斯看着他。

季舟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你认真的吗、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复杂表情。

凯利斯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舟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舟安反应过来，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他说，“没吃过。”

凯利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

云端之上，风很大。

三十七对洁白的翅膀在蓝天和白云之间展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阳光在羽翼上镀了一层金边，从地面往上看，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罕见的鸟类。

炽天使飞在最前面，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天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天使的翅膀比他的小一圈，眼睛是深蓝色的，飞行的姿态更活泼一些。

“老大，怎么了？”

炽天使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事。”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方向，瘴气飘来的方向。

“快点查明原因，”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后面所有天使的耳朵里，“回去和主上交差。”

身后的天使们齐齐应了一声，翅膀扇动的频率同时加快，朝着瘴气飘来的方向加速飞去。

……

教皇的寝殿里，烛火昏暗。

克勉靠在床头，他的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指甲是灰白色的，边缘有细小的裂口，裂口里渗着透明的、黏糊糊的液体。

他端起碗，把碗沿送到嘴边。

喝了一口。

碗里的血浅下去三分之一，他的嘴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喝第二口。

碗空了。

他把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碗底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短促的响。

桌角的水晶球亮了一下。

他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碰了一下水晶球的表面。

光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一圈，从水晶球的中心扩散到边缘。

然后画面出现了。

黑袍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

第122章 放风筝

天使们在瘴气升腾的源头盘旋了一圈。

那是一片被密林围困的低洼谷地，树冠厚得几乎不透光，枯叶积了半尺深。

腐烂的气息混着泥土腥味从地下涌上来，和残留的瘴气搅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炽天使悬在半空，扫过谷地每一个角落，最终定在最深处、三棵老松围成的那一小片空地上。

三个黑袍人。

他们蹲在地上，围成一个三角形，正中放着一只水晶球，拳头大小，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雾气在球内缓缓转动。

炽天使眯了眯眼。

“下去。”

身后三十六道白色身影俯冲而下。

黑袍人没有察觉，他们太专注了，最靠近水晶球的那人伸出一只枯白的手，悬在球体上方，指尖跳动细碎的黑色光点。

另外两人跪在身后，低头喃喃，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炽天使落到离地一丈时，猛地张开双翼。

翼展将空气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枯叶翻飞，三个黑袍人的身体同时僵住，抬起头。

在兜帽下只看得见雾气，和白色的翅膀。

三人猛的往后缩。

炽天使伸出手，白光射出，在空中分裂成三股，如蛛网展开，猛地收紧。

三条光绳子同时缠住三个黑袍人的腰，炽天使手腕一转，往上一提。

然后转身往回飞，三个黑袍人被拖在身后，像三只被线拴住的风筝，撞过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