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档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一个她看不懂规则的游戏，笑得很大声，但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在笑。

她看了几息，换了台，换到第三个台的时候，她停下来，屏幕上正在放一部古装剧。

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军跪在地上对着皇帝说“末将誓死效忠陛下”，那个皇帝的侧脸……不，不像，她把电视关了。

……

林暖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墙壁，窗帘没有拉严实，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月光。

她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背面的手机壳上印着两个卡通小人。

一个银白色头发，一个金色头发，两个小人牵着手，中间画了一颗粉红色的心。

她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翻回来。

又把枕头翻了个面，枕头套凉凉的，贴着被闷热了一下的脸颊，又翻了个面翻回来。

她脑子开始自己编故事了，像一台被按了播放键的录音机，磁带转起来了，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她不想听都不行。

第一个故事。

凯利斯坐在王座上，季舟安站在他旁边 ，季舟安的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

下面的臣子在说“陛下，那个人不是我们王国的，他带着那么多属下，迟早有一天会反”。

凯利斯没有理他们，但季舟安听见了，季舟安看了凯利斯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去。

收回去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个很自然的、不需要决定凯利斯想伸手去拉，但没有抬起来，他在等 等季舟安把手放回来。

但季舟安没有放，门开了，一条龙趴在门外，季舟安走了出去，骑上龙，飞走了。

凯利斯坐在王座上，手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王座上的金鹰在烛火下闪了一下，翅尖的阴影落在凯利斯的脸上，把他左边的眼睛遮住了。

第二个故事。

季舟安没有走，他住在王宫里，每天和凯利斯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听该隐念书。

但他那些属下越来越多，天使住满了整栋偏殿，精灵把花园里的树修剪成他们喜欢的形状，蛇人把喷泉池改成了他们的浴池。

龙没有地方住，它们太大了，住在天上的城里，凯利斯每天早上去上朝的时候，要穿过一群在走廊里站岗的天使。

天使们看见他会微微躬身，但不会让路。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肩膀偶尔会碰到天使收拢的翅膀，羽毛是软的，但他觉得像撞到了墙。

有一天他上朝的时候，发现王座上坐着的不只他一个人，季舟安坐在他旁边，戴着那顶星辰冠，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在批什么东西。

下面的臣子跪了一地，没有人喊他陛下，他们喊的是“季陛下”。

凯利斯坐在那里，没有人看他，他想站起来，站不起来。

王座把它的扶手压在了他的手臂上，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截新的木头，

他看着季舟安的侧脸，季舟安低着头在写字，笔尖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三个故事。

凯利斯变成了普通人，他把王位传给了别人，变成了一间面包店的老板，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

面粉洒在围裙上，洒在袖口上，洒在他的金发上，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面粉在发丝间像头皮屑一样。

季舟安坐在面包店的柜台后面，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把银白色的头发全部塞进去了，只剩几缕碎发从帽檐的边缘露出来。

他是在等面包出炉，看着烤箱上的计时器，数字一秒一秒地跳，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

面包出炉的时候，凯利斯把面包从烤箱里端出来，托盘放在柜台上，热气从面包的表皮裂缝里涌出来。

麦香灌满了整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墙壁被熏得发黄的小店。

季舟安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凯利斯。凯利斯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季舟安说“有点糊”。凯利斯说“嗯，今天的火候没控好”。

然后他又揉了一团面，放进烤箱，设好时间，坐在季舟安旁边，等着下一炉面包出炉，窗外在下雪，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林暖暖猛地睁开眼，把被子从下巴扯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被子里又黑又闷，她的呼吸把被窝里的空气变得又热又潮，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脖子上全是汗。

她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像一只被翻了面的、正在挣扎着想要翻回来的、乌龟。

“不要不要不要，”她的声音在被窝里闷闷的，“肯定不是真的，他们好着呢……”

她没有说完，就从被子里出来了，头发乱得像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