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拿起桌上那杯满是茶叶梗子和水垢的搪瓷缸。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动作优雅，与这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但是，太不体面了。”

“哎哟喂，我的祖宗！”

杨大明一听这话，差点没从长凳上蹦起来。他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撂在桌面上。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当现在是什么时候？闹饥荒那几年刚过去没多久，到处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你找个扫厕所的临时工，这活儿虽然脏点，但好歹能把你的户口从乡下迁回来！你还嫌不体面？”

“多少人想找还没门路呢，你就偷着乐吧！”

杨大明的声音不小，引得邻桌几个吃饭的工人都朝这边看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玉瓷骨却恍若未闻。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这个老同学，心可真够黑的。

原主从李淑华那里卷来的钱，足足有八百块。

在这个年代，一个高级工人的月薪也不过三十出头，八百块，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疯狂的巨款。

别说买一个扫厕所的临时工，就是运作一个正式工人名额，都绰绰有余。

杨大明这是把他当乡下来的土包子，狠狠宰了一刀，还想让他感恩戴德。

玉瓷骨没有点破。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杨大明。

里面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看得杨大明心里直发毛。他感觉自己那点小九九，被这双眼睛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杨大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玉瓷骨开口了。

“大明，我知道你的路子广。”

玉瓷骨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他将手从搪瓷缸上移开，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从容而优雅的姿态，与这家嘈杂油腻的国营饭店格格不入。

“你看，我也不让你为难。”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你再给我找个工作，钱不是问题。”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杨大明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脑子里那点被看得发毛的心虚感，瞬间烟消云散。嗡嗡作响的耳鸣过后，只剩下无尽的贪婪在疯狂叫嚣。

他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滴溜溜地一转，瞳孔里倒映出玉瓷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本以为玉瓷骨从乡下回来，那八百块就是全部家当了。

没想到，这小子手里还有货！

是了，玉瓷骨家里当年也是有点底子的。

杨大明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大脑，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里。

“这自然！”

杨大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那张驴脸笑起来，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他身体又凑近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股子热乎气。

“在这四九城里，就没有我杨大明办不成的事儿！我跟你说，我可是轧钢厂的放映员，那可是个美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能到处下乡放电影，油水足得很！”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说了，成！我再给你找找！”

第93章 年代残疾首长的白月光3

很快，杨大明就带来新工作的消息。

“轧钢厂！咱们四九城数一数二的大厂！铁饭碗！我给你弄个后厨的活儿，择菜切菜，听着不咋地，可那是正经地方！油水足不说，跟在大师傅屁股后面，手艺学到了，以后转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大明那张驴脸上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黏腻的目光在玉瓷骨身上刮了一层又一层。他搓着手，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杨大明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那不是一个择菜临时工，而是一个厂长。

玉瓷骨静静听着。

他没有戳破对方话语里的水分，也没有去计较这个所谓的美差又被对方吞了多少好处。

他只是微微颔首，纤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桌子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可以。”

杨大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成一朵油腻的菊花，他知道，这事儿成了。剩下的钱，也稳稳地要进口袋了。

玉瓷骨从内兜里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方块，推了过去。

杨大明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摞，晃得他眼睛发直。他飞快地清点着，嘴里还在不停地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