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的白月光攻略手册(138)
何其讽刺。
裴元烈垂着眼,视线穿过蒸腾的、模糊了整个屋子的水汽,落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这个人,真的还是玉瓷骨吗?
他的记忆被强行撕开,那个偷奸耍滑,眼高手低,连提一桶水都嫌累的继父形象,在眼前寸寸碎裂。
那个男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
那双手修长优雅,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正拿着一块柔软的毛巾,不疾不徐地擦拭着他的脊背。
没有半分不耐。
动作里甚至带着一种体贴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细心。
太不像了。
和记忆里那个满身算计、眼神猥琐的小人,判若两人。
反而……
反而,像极了他童年记忆里,那个会坐在村口大石头上,给他讲山外故事的知青哥哥。
那个幻影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重的冷意覆盖。
裴元烈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玉瓷骨的手臂,落在了浴缸边沿不远处。
那儿放着一块磨脚石。
灰色的,布满了粗糙的孔洞,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手臂只要伸直,就能拿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了一样在脑子里生根发芽。
他甚至能清晰地在脑中预演接下来的每一个画面。
指尖勾住那块石头。
冰冷粗粝的触感。
掌心收紧,用尽全身的力气。
目标,是那颗低垂的、毫无防备的后脑。
砸下去。
就像小时候在山里猎兔子,一块石头就能砸碎野兔的脑壳,血和脑浆溅在草叶上。
他有这个准头。
他也有这个力气。
然后呢?
血会涌出来,温热的,染红这满池的清水。
然后,他自己,一个双腿残废的瘫子,在这座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他会慢慢腐烂,发臭,最后在这间浴室里,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白骨。
死相,恐怕比玉瓷骨还要难看。
第105章 年代残疾首长的白月光15
“项链摘下来,我给你搓搓脖子。”
头顶的声音打断了裴元烈脑中血腥的画面。
他浑身一震。
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链子,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将他从同归于尽的疯狂边缘拉了回来,找回了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玉瓷骨看他那副瞬间竖起尖刺,护住领地的恶犬模样,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直起身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水面,晕开一圈圈涟漪。
“我又不抢你的。”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挑,听着像是在笑话他的紧张。
“洗干净再给你戴上。”
裴元烈没吭声。
喉咙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灼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他爹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娘说过,这是他周岁时,他爹亲手给他戴上的。后来,爹的名字被刻在了冰冷的石碑上,就再也没回来。
项链的银牌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光滑,上面刻着八个小字。
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娘说,你爹不指望你当什么英雄,上什么战场。
他就指望你每一年都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多喜乐,长安宁。
岁无忧,久安康。
可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连死,都要拉着仇人一起。
为了跟玉瓷骨同归于尽,搭上自己这条命。
爹娘给的这条命。
不值。
裴元烈攥着项链的手,那股能捏碎骨头的力道,终于还是一丝一丝地,松开了。
水汽氤氲。
在若隐若现的雾气之中,玉瓷骨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算这个小狼崽子识相。
他要是真的敢动手,玉瓷骨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晚饭摆在堂屋的四方桌上。
两菜一汤。
白米饭蒸得颗粒分明,热气腾腾。
一盘葱花炒蛋,金黄蓬松,香气钻进鼻腔,霸道地勾着人腹中的馋虫。一盘醋溜白菜,炝炒的火候气混着酸爽的醋香,格外开胃。汤是紫菜蛋花汤,清清淡淡,只飘着几滴香油。
放在这个年月,已经是寻常人家过年才能吃上的席面。
裴元烈被安置在桌边的一张高背木椅上,背后塞了个软垫,让他能坐得稳些。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视线死死胶着在自己面前那个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白瓷碗上。
沉默。
屋子里是死一样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玉瓷骨没理他。
他自顾自盛了两碗饭,一碗轻轻放在裴元烈手边,另一碗搁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抬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炒得油润金黄的鸡蛋,稳稳地放进裴元烈的碗里。
“吃吧。”
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折腾了一天,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