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董棠垂下眼睫，小幅度地点了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怀宇拔高了音量。“天啊棠棠，你清楚吗，学校里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他们的关照，可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董棠咬着下唇，欲言又止。他总不能说，楚宴在食堂根本不是为了救他，而是嫌他碍眼让他滚。至于蔡鹤之，也不过是他在琴房外站了三天，对方被烦得不行，随口指点了一句。

这些难堪的细节，他自然要烂在肚子里。

“我不清楚……大概他们人比较好吧。”董棠声音放得很轻，透着委屈与无辜，“楚同学脾气急了些，其实是个好人。蔡学长也很温柔，顺手指导了我一下。”

姜怀宇翻了个白眼，把毛巾搭在肩上。“好人？楚宴把人打进医院的时候可没见他好过。他对你特殊罢了。现在那个什么玉瓷骨回来了，全校都在看热闹，可我看，他就算有再多头衔，也比不上你在几位少爷心里的分量。”

“特殊”两个字取悦了董棠。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是啊，玉瓷骨回来了又怎样？那已经是过去式。现在陪在他们身边的是自己。

星网上的弹幕飞速滚动。

【董棠这小白花装得也太像了吧？楚宴那是替他解围吗？楚宴那是嫌他碍眼让他滚好吗！】

【借着这几位少爷给自己贴金，真够不要脸的。】

【可是蔡鹤之教他弹琴是真的啊，这怎么解释？】

董棠对星网上的嘲讽毫无察觉。他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他得去一趟琴房。三天后的晚会上，他有一个独奏节目，这是他费尽心思争取来的机会。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玉瓷骨比下去。

——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对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经济学模型一筹莫展。阶梯教室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盯着桌面装死。

玉瓷骨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线。他站起身，嗓音温润，条理分明地将那道死结般的难题拆解。不单是一种解法，他顺手给出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切入点，顺带指出了模型本身的局限性。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连连点头，眼底全是赞赏。

砰。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噪音打断了讲课。楚宴单肩挂着书包，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敞着。他手里抛接着一个打乱的魔方，大摇大摆地晃进教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教授的话音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顶级财阀的独子，这所学院的规矩制定者，没人敢管。

一节课在压抑的氛围中熬到尾声。下课铃响起的刹那，楚宴长腿一抬，毫不客气地踹在前排的椅背上。

前桌男生被踹得朝前扑倒，连滚带爬地翻出座位，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过道里。

“对不起楚少，我错了。”男生抖得不成样子。

楚宴眼皮都没掀，长指拨弄着魔方的色块，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一只手横插进来。

白皙，骨肉匀称。那只手轻巧地从楚宴指尖抽走了魔方。

楚宴眉头收紧，眼底戾气翻涌。他抬头，正对上玉瓷骨那张脸。

光线穿透玻璃，打在那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上。

那要掀翻桌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哑了火。

“玩魔方，得有耐心。”玉瓷骨把玩着手里的物件，手指翻飞，色块快速归位。

楚宴盯着他，薄唇紧抿，没说话。

玉瓷骨视线下移，落在跪着的男生身上。“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

男生畏缩地抬头看楚宴。楚宴没发话，他哪里敢起。

旁边一个跟班忍不住插嘴：“玉少，您别管。这小子嘴碎，在背后编排宴哥。”

玉瓷骨轻笑出声。他转头看向楚宴，语气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的包容。

“背后议论，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折辱人。懂吗，阿宴？”

阿宴。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楚宴脑仁深处抽疼了一下。

某种极其熟悉、又极度抗拒的情绪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看着递过来的魔方，六个面已经拼得整整齐齐。

烦躁。

无法控制的烦躁。

楚宴伸手接过魔方。五指收紧。

咔嚓。

塑料碎裂的脆响。魔方在他掌心散架，零零碎碎的零件砸了一地，滚落到那个跪着的男生膝盖边。男生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真没劲。”

楚宴丢下这句话，站起身，长腿迈过满地狼藉，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

玉瓷骨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那些色彩斑斓的塑料块，唇角无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