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棠推开雕花玻璃门。厚重的吸音地毯吞噬了脚步声。长桌前围着几名穿定制制服的学生，交谈声停歇，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视线触及那身专属特招生的校服，嫌恶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

“学生会重地，闲杂人等免进。”纪检部干事敲击桌面，赶人的意图很明显。

董棠快步上前，双手撑住桌沿。“同学，我来求助。后山图书馆后面的小径，有同学正在被殴打。”

干事拉过键盘，连眼皮都没抬。“名字。”

“黎阳。”

敲击声停滞。屏幕弹出档案，姓名后缀着刺眼的三个红字：特招生。

干事往椅背上一靠，耐性耗尽。“行了，情况登记完毕。我会按流程找人核实。”

“按流程？”董棠拔高音量，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他伤得很重，你们不该马上派人去救吗？”

“同学。”干事指着墙上的挂钟，“六点一刻，晚餐时间。你指望我饿着肚子去后山吹冷风，去管特招生的破事？”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脆弱无助的姿态拿捏得精准，肩膀小幅度耸动，引人怜惜。只是这副模样落在镜头前，太过于无瑕，反倒落了下乘。

星网直播间内，观众并不买账。

【眼泪说来就来，水龙头成精了？】

【太假，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演起大善人了。】

干事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人，嗤笑出声。“真好心，你自己冲上去救啊。跑来搬救兵，说到底还不是怕惹火烧身。没骨头就别装英雄。”

痛处被戳中。董棠指甲掐进掌心肉里。进入虚拟世界以来，他凭着皮囊和剧本，成功勾起楚宴和蔡鹤之的兴趣。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一群没脑子的数据垃圾。

董棠咬紧牙关，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切入正题。“我要见苍梧月。”

干事上下打量他两眼，嘲弄意味更浓。“找会长？他不在。人在后山地下高尔夫球场，有本事自己去找。”

拿到想要的答案，董棠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直奔后山。

大厅重归清净。

旁边一人凑过来，盯着玻璃门外跑远的背影纳闷。“那小子什么来头？特招生严禁进入学生会大楼，你跟他废话半天，直接让安保扔出去不就行了。”

干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哼。“论坛上那个董棠。要不是听说他最近跟楚少和蔡少扯上点关系，我早让人把他打出去了。还想见会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整个《理想之城》构建的虚拟世界，底层逻辑将封建阶级森严与尖端科技杂糅。

艾尔维亚后山那座耗资百亿的地下高尔夫球场，完美诠释了这种割裂感。

步入其中，穹顶铺陈着一万五千平方米的24K分辨率环绕式LED屏。270度全息无死角包裹，无需外接设备即可获得身临其境的视觉欺骗。

地面之上狂风卷着暴雨肆虐。

地表之下人造阳光明媚刺眼。

微风系统精准输送着二十二摄氏度的恒温气流，连鼻腔里钻进的青草香，都是由中央控制室按比例调配出的春日气息。多感官体验被推向极致。

休息区。

顶级真皮沙发呈半环形排开。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特招生兼职球童候在边缘，呼吸压得很低。

楚宴单手拎着一根定制钛合金球杆，烦躁地用杆头在草皮上戳出坑洞。连廊里玉瓷骨转身离开的背影挥之不去。那句没半点诚意的推脱堵在喉管，不上不下，憋得人想砸东西。

玉瓷骨。

这名字单是在脑子里过一圈，就能拱起一肚子邪火。两年没见，这人脾气半点没改，还是那副把人当猴耍的德行。

蔡鹤之坐在遮阳伞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杯加冰的特调气泡水。浅灰色的休闲装搭配金丝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楚少今天火气挺旺。谁惹你了？”蔡鹤之抿了一口冰水，语气闲散。

楚宴没搭理，抡起球杆。白色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砸中远处的沙坑。

“动作变形了。”

不远处的发球台上，苍梧月摘下白手套，随手扔给旁边的球童。

作为艾尔维亚学生会主席，苍梧月身上总有种上位者的从容。剪裁合体的深色球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眉骨偏高，五官立体挑不出半点瑕疵。

他走过来，拿过毛巾擦手。

“心不静，打什么球。”苍梧月把毛巾扔进托盘，视线扫过楚宴写满不爽的脸。

楚宴把球杆一扔。

“没劲。这破球有什么好打的。”他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冰水灌了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