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还有两分钟。

教室门被推开。

没有任何预兆，连脚步声都极轻。

整间阶梯教室的氛围，就在这半秒内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原本歪七扭八瘫在椅子上的学生，脊背被无形的手按住，齐刷刷挺直。几个正低头刷终端的人抬起脸，划拉屏幕的手指顿住。

玉瓷骨站在门口。

晨光从走廊落地窗透进来，停在他肩膀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手里拎着两本厚重原文书，姿态散漫。

他眼尾微挑，视线扫过教室，找寻空位。

楚宴的眼睛睁开了。

校服外套还盖在头上，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外套被一把掀开，那双幽深凌厉的眼眸直接锁定门口的人。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座。

手掌击打椅面，动静不大，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清晰。

他没说话。不需要说话。楚宴做事从来不废话，一个动作比十句客套来得直接。

那张椅子干干净净，连个书包都没放。从一开始就被刻意留了出来。

过道对面传来另一个声音。

“玉瓷骨，过来坐。”

蔡鹤之开口了。

他把个人终端往旁边一推，修长手指按在身侧那张椅子的靠背上。金丝眼镜后的视线，把三秒前对董棠的冷淡和不耐烦统统清空，换上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教室里连翻书的动静都没了。

两张椅子，分据过道两侧。

楚宴在左，蔡鹤之在右。

一个用沉默的暴力宣示主权，一个用开口说话表达立场。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交汇在玉瓷骨身上，隔着过道对撞。空气里弥漫着的不是火药味，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争夺。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争夺。

楚宴偏过头，视线剐了蔡鹤之一刀。

蔡鹤之透过镜片回敬，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旁边的学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里。

董棠站在蔡鹤之座位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手里还提着那个系着粉色丝带蝴蝶结的纸袋。

他成了一座被遗忘在路中央的雕像。

星网直播间弹幕刷屏速度成倍暴涨。

【两虎相争！我选择都要！】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修罗场来了！】

【楚少和蔡少同时抢人！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你们看董棠那个表情，笑死我了，手里的爱心便当送不出去，现在还被当成空气。】

【玉神会选谁？买定离手！】

玉瓷骨站在原地，视线在楚宴和蔡鹤之之间打了个转。

两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火药味浓得能擦出火星子。

他轻笑出声。

“两位少爷今天兴致挺高。”玉瓷骨语调温吞，迈开长腿往下走，“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皮鞋踩在阶梯上，不急不缓。

他越过楚宴的座位，也略过蔡鹤之的邀请。

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央，老教授讲台底下那个最显眼、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坐的专座。

拉开椅子，落座，将两本原文书搁在桌面。

“我听课，喜欢坐第一排。”玉瓷骨偏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向后排那两人，“两位要是有问题请教，下课再来找我。”

四两拨千斤。

把两位天之骄子的示好，轻飘飘地定性成了向学长请教问题。

楚宴的手还按在椅面上，指骨绷得死紧。

蔡鹤之推眼镜的手指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眸色暗了暗。

董棠站在后排过道，进退维谷。他手里的纸袋被攥得变了形，精心准备的早餐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原以为今天能借着这顿饭拉近和蔡鹤之的关系，结果连对方一个正眼都没换来。

那个被他视作垫脚石的人，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历史系老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推了推老花镜，视线落在第一排的玉瓷骨身上，满意地点点头。

“上课。”老教授声音洪亮。

阶梯教室里响起翻开书本的动静。

谁也没去管后排那个还提着粉色丝带纸袋的特招生。在这个由阶级和天赋构筑的艾尔维亚，没有实力的讨好，连被踩一脚的资格都没有。

历史系老教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刚才讲到的第三纪元文化断层，哪位同学来阐述一下，当时特里亚法案对皇室建筑修缮的隐性影响？”

超纲题。这压根不是本科阶段该接触的内容。

阶梯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桌。

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视线穿过前排，直接锁定了还站在后排过道上的董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