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骨。

论坛上铺天盖地的帖子，从他证明黎曼猜想的学术神话，再到他与三位顶级权贵公子之间的禁忌，——这些信息堆砌出一个传说。

传说终究是纸面上的东西。

此刻，传说本人正坐在三食堂靠窗的卡座里。

午后的日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根根分明。鼻梁的线条利落干净，唇色浅淡，唇形却极其漂亮，上唇的弧度勾勒出天然的弓形。

他正低头看菜单，指尖翻过一页烫金纸张。指骨修长，骨肉匀称，连翻页这种琐碎的动作都赏心悦目。

日光将他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颈侧的线条流畅地没入衬衫领口。锁骨在微微敞开的两颗纽扣之间若隐若现。

整个人干净得不带半点烟火气。

矜贵。

这种质感不是用名牌堆出来的。它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眉梢眼角往外溢，从他随便一个抬眼的动作里往外淌。

走近了才发觉，那些电视画面和论坛照片，连他十分之一的神韵都没能捕捉到。

平面影像丢失了太多东西。丢失了他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的弧度，丢失了他偏头时颈线拉出的那道流畅弯折，丢失了他桃花眼里那层似有若无的水光——不是脆弱，是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一个刚坐下的女生，视线黏在那张脸上，端水杯的手脱了力。玻璃杯磕在桌沿，冰水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裙摆。她毫无察觉。

隔壁桌两个男生本来在低声讨论下午的马术课，余光扫到那边，话题戛然而止。一个把叉子戳进了空盘子里，金属刮擦瓷面的刺耳声让整桌人缩了脖子。

更远处，几个特招生挤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卡座方向飘。其中一个攥着手机，屏幕亮着论坛页面，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楚宴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那些贼头贼脑的方向逐一扫过去。

他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看什么看。

董棠顶着四周探究的视线，硬着头皮走到卡座前。长方形的实木桌，楚宴和蔡鹤之分坐玉瓷骨左右斜对面，留给他的位置，刚好正对玉瓷骨。

他拉开椅子落座。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沿。

理想之城的剧本里，他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特招生。现实中，他可是常年出入顶级会所的当红偶像。区区西餐礼仪，刻在骨子里。

侍者递上烫金菜单。

董棠接过，视线在法文菜名上快速扫过。前菜、汤品、主菜、甜点，他专挑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招牌菜点。白松露浓汤，鱼子酱佐扇贝，法式蓝龙虾。

这一顿算下来，抵得上特招生卡里一整年的生活费。

他点完，合上菜单递给侍者。

玉瓷骨既然要装大度放他进来，这顿饭钱，自然得由这位好心人来掏。

想到能扳回一局，董棠眼尾上扬，险些压不住喉咙里的笑音。

对面，楚宴把那本厚重的菜单翻得哗啦作响。

“这破地方吃什么。”楚宴把菜单往桌上一扔，两道浓眉拧成死结，“全是些没滋没味的草和生肉，喂兔子呢。”

蔡鹤之端起手边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嫌难吃门在后面。”蔡鹤之放下玻璃杯，玻璃底座磕在亚麻桌布上，发出一声响动，“没人求你坐这。”

“你找茬？”楚宴身子前倾，戾气翻涌。

两人针尖对麦芒，火药味一点就着。

玉瓷骨单手托腮，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和牛不错。”他开口，嗓音清越，截断了即将爆发的争吵，“上次来试过，火候刚好。阿宴，尝尝？”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带多余的安抚意味。

楚宴前倾的身体顿住。那股子要掀桌的火气，被这声称呼硬生生摁了回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视线从蔡鹤之脸上移开，落在玉瓷骨翻看菜单的手指上。

“行。”楚宴答得干脆，“那就和牛。”

蔡鹤之推了推金丝眼镜，没再出言讥讽，只把菜单递给旁边的侍者，要了同款。

董棠坐在对面，看着这三人三言两语定下主菜，自己刚才点的那一堆昂贵菜品反倒成落了下乘一样。他咬着下唇，指甲抠进掌心，强行维持着体面的坐姿。

玉瓷骨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震动，打破了卡座间诡异的平衡。

他垂眼扫过屏幕，按下接听键。简短的两个单音节回应后，通话切断。

玉瓷骨将终端推回袖口，双手撑着桌面站起。

“抱歉。”他理了理衣摆，语调散漫，“有点私事，这顿饭就不陪两位吃了。”

楚宴正把玩着手里的银质餐刀，闻言动作卡壳。刀尖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