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弃车保帅。

而他陈涛，就是那个负责执行的刽子手。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到了主控台屏幕上弹出的那几行字，大气都不敢出。

“导演……”副导演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这是要让我们当杀人犯啊！”

“闭嘴！”陈涛猛地咆哮出声，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虚拟世界里的死亡，虽然不会对现实世界的身体造成直接伤害，但那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会通过脑机接口百分之百地反馈给玩家。

那和真正的死亡，在体验上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玉瓷骨现在已经成了国民精神的某种象征。

当着数十亿观众的面，把他残忍地杀死在直播里……

陈涛不敢想那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可他有的选吗？

发出这条命令的人，能在最开始悄无声息地压下723事件，也能悄无声息地让他陈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好几次都拨错了号码。

“通知技术组，立刻启动‘猎杀者’程序。”陈涛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目标，锁定玉瓷骨。权限，无限制。”

“导演！”数据组的组长猛地站了起来，“‘猎杀者’是MAIGA系统里用来清除恶性BUG的最高权限AI，一旦启动，它会不计一切代价抹杀目标，整个全息世界的NPC和场景都会被它调用，那会造成世界观底层逻辑的永久性损伤！”

“我他妈让你去执行！”陈涛抓起桌上的记录板，狠狠砸了过去。

他别无选择。

……

另一边的全息世界内。

搭载着玉瓷骨的出租车，终究还是远去了。

红色的尾灯在车流中汇成一个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苍梧月站在深夜的街头，冰冷的秋风灌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灼人的燥热。

他看着玉瓷骨消失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他眼中的少年，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可以锁在笼中的金丝雀，不知不觉间，已经挣脱了所有的束缚，飞向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财阀才能生存的特招生。

也不是那个在社会沉浮、需要资本庇护的学术工作者。

他站在了更高的地方，谈论着他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让他仰望的存在。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夹杂着尖锐的嫉妒，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怕自己再也追不上了。

出租车内。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玉瓷骨靠在后座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片平静。

脑海里，7788的电子音已经快要急出乱码。

【主人！主人你听到了吗！我刚才截获了导播室的最高指令！他们要杀了你！他们启动了那个叫‘猎杀者’的程序！】

7788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程序是这个虚拟世界的GM权限，它可以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来攻击你！警察、军队、甚至是路边的广告牌都可能变成武器！我们快下线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玉瓷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心情在意识里安抚这个快要崩溃的系统。

“急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吞散漫的调子，“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退场，岂不是太扫兴了。”

【可是他们是要杀了你啊！哪怕是在全息世界中，也会特别痛的，真实感是百分之百的！】7788尖叫。

“我知道。”玉瓷骨的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传来，“这不就是他们唯一的手段了么。”

当权力和资本的运作失灵，当舆论的打压被反噬，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

掀桌子。

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恐惧。

他们怕了。

怕他继续留在这个舞台上，怕他那番话会点燃更多人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7788六神无主。

“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玉瓷骨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慢条斯理地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7788彻底不理解了：【睡觉？主人你疯了吗！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他们不是要简单地杀死你，让你下线！】

它飞快地处理着截获的碎片信息，越分析越心惊。

【他们的计划是虐杀！他们要让所有星网观众都看到，反抗他们的下场有多惨！他们要用最血腥的方式，把你公开处刑！】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说MAIGA的全息世界运行逻辑出现恶性BUG，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再用一些水军把观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董棠那个冬瓜汤身上，等你强制下线，这件事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