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的白月光攻略手册(300)
萧楚机端起茶盏,杯沿压得极低,碰了碰虚空。
“多谢。”字音短促,没多余的话。
萧知行摇着泥金折扇,视线全在对面女眷席上打转。玉子姝那副受了惊又满心怨毒的模样,落在这位风流皇子眼里,倒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韵味。他看得入神,连身旁十一皇子萧蓝亦拽他袖子都没搭理。
萧蓝亦年纪小,最耐不住性子,垫着脚尖往长廊那边张望,直嚷嚷着怎么还不开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四个粗使太监合力抬着四面高大的紫檀木底座屏风,稳稳当当安置在地毯中央。
屏风上没绷绢帛,贴的是玉瓷骨方才讨要的生宣。洁白,无墨,透光极好。
紧接着,刘嬷嬷领着两个宫女,端来两盆清水,外加一整方研磨好的浓墨,搁在屏风后头。
西侧席位上,议论声渐起。
御史中丞夫人拿团扇掩着半张脸,偏头跟邻座搭腔。
“这弄的是什么玄虚。不是说跳舞吗?架起屏风,备上笔墨,这是要当众作画?”
主位上,太子妃曹氏拨弄护甲的动作停了停。先前那场凤头篌惹出的火气压下去几分,眼底浮现探究。
没人解答。
玉瓷骨从侧庭走出来。
他换了东宫别苑备用的素净舞衣,月白底色,广袖宽袍,没绣半点花纹。长发只用一根素带束在脑后。
这副打扮,素到了极点。
他没朝主位见礼,径直走进四面屏风围成的方寸之地。
屏风极高,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日光斜照,宣纸上只透出一道窈窕纤细的剪影。
男宾席。
顾江曜手里的酒杯捏得死紧。这混世魔王平日最厌恶其他人觊觎自家夫人,想到对方在将军府时就迷倒了一众上书的的公子。今天这场合,不得更迷倒一群?想想他就忍不住的烦躁,丝毫没有对自家夫人演砸的担心,他对自己的夫人自信到极点。
顾砚舟坐在旁边,端着酒碗,视线平视前方。
乐师拨动琴弦。
最寻常不过的清平调,起手平缓。
屏风后的剪影动了。
没有繁复的起势。玉瓷骨双臂平展,广袖垂落。
水声响起。
剪影弯腰,长袖浸入清水,随后在墨洗中蘸取浓墨。
他并未出屏风。腰肢后仰,折出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弧度。
啪。
饱蘸墨汁的水袖破空甩出,重重击打在生宣上。
墨点晕染,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一朵残梅。
乐音转急。
剪影在宣纸后快速旋转。宽广的衣袖随着动作翻飞,水墨顺着袖摆挥洒。
每一次击打,每一次擦过纸面,都伴随着极具节奏的闷响。
舞步与墨迹完美契合。
身段柔软如柳,动作却透着说不清的悍利。仰面反俯,裙衣飘飞,长发随着旋转在半空划出凌乱的弧度。
发带上的玉珠碰撞,叮当作响。
风吹过别苑。
园子里的牡丹芍药被风卷起花瓣,纷纷扬扬掠过屏风上方。
花雨纷飞。
霞光把宣纸染成浅淡的橘红。
那道影子在花瓣与霞光中穿梭。双足点地,旋得极快。裙裾绽开,环佩脆鸣。
墨迹在四面屏风上快速成型。
众人看不到他的脸。
只能看着那道被霞光剪碎的影子,妖异,蛊惑。
活色生香。
萧楚机坐在东侧第三席。
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汤早就凉透。
那双清冷的灰瞳死死锁住屏风上的剪影。
这身段,这舞步,确实是女子的柔婉。
可那甩袖击墨的力道,那股子要把纸面穿透的狂放,太熟悉了。
三年前江南断崖边,那人一刀劈开追兵头颅时,腰背发力的弧度,跟眼前这道影子,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萧楚机呼吸乱了半拍。
茶水溅出,落在银丝暗纹的白袍上。
他浑然不觉。
园子里鸦雀无声。
众人盯着那四面屏风,视线穿不透宣纸,只能捕捉那道忽远忽近的影子。相比于直白的歌舞,这种隔靴搔痒的朦胧感反而更抓人心。
太子妃曹氏原本紧绷的肩线松动了,她盯着屏风上的剪影,原本枯井般的眼底起了波澜。
有趣的是,十一皇子萧蓝亦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年纪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指着屏风大喊:“快瞧,那是活的!”
确实是活的。
随着玉瓷骨袖摆扫过,宣纸上先是落下几个重墨点,紧接着墨迹顺着水气在纸纤维间洇开。从收拢的花苞到层叠的瓣膜,不过一个旋身的工夫。这种利用生宣吸水性制造的视觉戏法,在座的勋贵们何曾见过。
一朵接一朵。
水墨在素白的纸面上横冲直撞,硬是拼出一幅万紫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