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受的白月光攻略手册(325)
顾砚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没有散。
他转过身。
顾江曜被仆从放开了,跪坐在地上。方才的挣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是骨头被抽走了。脊背弓着,肩膀塌下来,脑袋低垂。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叠一层,在颧骨和下巴上留下盐渍般的白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裂口上凝着一点暗色的血痂。
从来直挺挺的腰板儿已经佝偻了下来,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走到床边。
脚步在接近床沿的最后一步放慢了。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克制。
他伸出手。
指尖触上那层白布的边缘。
白布底下的轮廓安安静静的。没有起伏,没有呼吸,没有那个人活着时候特有的、让整个房间都跟着鲜活起来的气场。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将白布往上拉。
盖过下巴。盖过嘴唇。盖过鼻梁。
盖过那双闭着的、再也不会弯出恶劣弧度的桃花眼。
白布完全蒙上的那一刻,他的手停在半空里,久久没有放下。
顾江曜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嘴型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可他的嗓子已经喊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有气流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来,无声无息地散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
顾砚舟收回手。
他没看顾江曜。转过身,面朝着窗外那一线惨白的天光。
背影挺直,肩线平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只有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在发抖。
天还没大亮,噩耗已经长了翅膀。
从侯府的后墙翻出去,沿着巷口的青石板路一路飞窜,钻进茶馆酒肆,滚进各家各府的门缝里。东城传到西城,不过两炷香的工夫。
玉将军的嫡幼女,侯府二少夫人玉无恙,死了。
被人掳走,折磨致死。
尸体送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数不清的刀伤。
消息传到边境的时候,玉大将军正在帅帐里批阅军报。亲卫将加急密信送到案前,他展开,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帅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帅帐外的人听见了一声闷响。是桌案被掀翻砸在地上的声音。紧跟着,是瓷器、砚台、茶盏依次碎裂的动静,叮叮咣咣响了一阵,又归于死寂。
玉大将军没能回京。边境战事吃紧,他走不开。皇帝知道了这件事,特意下了一道旨意。
赐玉无恙三品淑人。
圣旨到侯府那天,前来宣旨的太监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排场摆得极大。金黄色的圣旨展开来,上头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天家的体面和安抚的意味。
这道旨意一下来,丧礼的规制立刻提了上去。
从侯府大门口往外看,整整一条街道挂满了白灯笼。素色的绸幔从屋檐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在阳光底下泛着惨淡的白光。
前来吊唁的马车从巷口一直排到了长街尽头。
朝中大员、世家贵妇、各府的管事嬷嬷,一拨接一拨,络绎不绝。有些是真心惋惜的,有些是碍于将军府的面子不得不来的,还有些纯粹是来打探消息的。
灵堂设在正厅。
白幡层层叠叠,从门楣垂落到地面。供桌上的长明灯火焰跳动,把棺材照得忽明忽暗。
第243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48
侯府二少夫人的丧礼办得极尽哀荣。看在侯府与边境那位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玉大将军面子,京中显贵来得齐整。门外的白灯笼一路挂到长街尽头,纸钱烧出的烟灰在半空里打着旋儿,糊了半条街的眼。
意外的是,太子妃曹氏的车架停在了侯府大门外。
按理说,东宫太子妃根本无需亲自到访。派个得脸的内侍送份吊仪,便已是给了天大的颜面。可她不仅来了,还一身素服,踏进了这满是白幡的灵堂。
满院子的权贵女眷窃窃私语。视线交汇间,全在掂量这背后的分量。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太子妃平日里最重规矩,今日却连通报都等不及,步履匆匆。
曹氏没理会那些探究。她命人放下丰厚的丧仪,直接点名要见世子顾砚舟。
顾砚舟没见她。
足足晾了半个时辰。
花厅里的茶换了三盏,曹氏指甲掐进掌心,强压着火气与焦灼。直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砚舟跨过门槛。他今日穿了身毫无纹饰的素白长袍,那张向来少有表情的脸,透着生人勿近的寒霜。
“太子妃亲自前来,实在辛苦,请上座。”他开口,语气平平,客套得挑不出错,也听不出半点敬意。
曹氏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手心出汗。她强撑出端庄的做派,跟着进了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