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拇指用力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杂音过后，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从那个破旧的小匣子里溢出来。

声音很轻，很慢，带着长期压抑后的沙哑。“那天怀庭去见那个人之前，精神状态还好好的。我不敢告诉衍之，他会发疯的。但是那个姓玉的，我总觉得不干净。怀庭走得太蹊跷了……”

录音只有短短三十秒。

林安按下暂停，手指死死摁住那个塑料按钮，生怕这唯一的筹码长翅膀飞了。

“傅伯母生前把这段录音交给了管家张婶。张婶之前是信任傅总的，所以一直没拿出来。但她更心疼傅总。”林安直视着玉瓷骨，眼眶红透，把自己感动得不行。

“她看不下去了。上个月她找到我，把录音笔给了我。”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

玉瓷骨率先打破沉默。他偏过头，冲林安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极了，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柔软。

“然后呢？”他问。

林安愣住。他原本准备了一整套控诉的说辞，指望看到对方惊慌失措求饶的丑态，此刻全被这两个字卡在了嗓子眼。

“你拿这个录音想干什么？”玉瓷骨主动替他问了出来，语气里还透着点求知欲。

林安后退半步，将录音笔死死攥回掌心。

“我要你离开傅衍之。”声音终于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审判者的傲慢，“彻底消失。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这段录音交给他。”

“让他亲耳听听，他最放不下的白月光，和他父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话说完，林安心脏剧烈跳动。他赌上了全部筹码。

露台外，京市的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尽头。

玉瓷骨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三秒。

“行。”

林安呼吸停滞，耳朵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我说行。”玉瓷骨抬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说得对，这事要是让傅衍之知道了，他确实会发疯。我犯不着惹这个麻烦。”

回答来得太快。快到林安反而不敢信了。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你答应了？”林安声音发飘。

“不然呢？”玉瓷骨摊开双手，把那盒薄荷糖塞回西装口袋，“你手里捏着炸弹，我又不傻。跟一条命比起来，傅衍之算个屁。”

他皱起眉，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演技拙劣到了极点，就差把敷衍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第36章 冰山总裁的白月光34

“就是，你得帮我想个理由。”玉瓷骨把玩着那盒薄荷糖，塑料外壳在指尖转了一圈，“我总不能半夜三更从宴会上凭空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傅衍之那头疯狗疑心病重得很，前脚找不到我，后脚就能把整个京市翻个底朝天。”

林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明艳的脸，试图从那双桃花眼里抠出哪怕半点破绽。

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很。

“跟我走。”林安咬着后槽牙，把心一横，“回我老家。云南的小镇，地方偏，没几个人认识我们。先躲一阵子，等傅衍之的注意力转移了再说。”

云南小镇。

玉瓷骨在脑海里把这四个字滚了一遍。有趣的是，这替身平时看着畏畏缩缩，真要作起死来，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这主意深得他心。

猎物只有在失去掌控时，爆发出的情绪才最美味。

玉瓷骨抬起手腕。那块满钻理查德米勒在夜色里折射出昂贵的光晕。指针刚过十一点。

“现在？”他问。

“对，现在走。我车就停在酒店后门。”林安急切地催促，生怕他反悔。

玉瓷骨停顿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落在林安耳朵里，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已经给出了答复。

“好啊。”

玉瓷骨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红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露台的玻璃门。经过林安身边时，脚步停顿了半拍。

“林安。”

“嗯？”林安神经紧绷。

“你这步棋，走得挺漂亮。”

这句评价分不清是夸奖还是嘲弄。林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宴会厅边缘。玉瓷骨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专挑灯光昏暗的盲区走。

推开后门的那一刻，他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大厅中央。

傅衍之正被几个老总围着。男人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眉头压得很低，已经快失去了耐心。

酒店后巷。

林安拉开一辆灰色本田的车门。车身沾着灰，内饰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