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清晰地昭示着身后那人情绪的失控。

那颗被他亲手驯养过的心脏，时隔三年，依然会为他而疯狂鼓噪。

这感觉，还不赖。

“姬天白！”

蒋兆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英俊的面庞上笑意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愠怒。

他沉下脸，抬步就要追上去。

一只手臂却斜刺里伸了出来，不轻不重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蒋先生。”

AM战队的打野选手，周煜，脸上挂着一副公式化的客气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们队长……跟玉先生有点旧账要算，您别掺和。”

周煜的身材高大健硕，往那里一站，就是一堵结结实实的人墙。

他的话语说得隐晦，但那句“旧账”，却像是一记闷锤，敲在了蒋兆恒的心上。

他想起了刚才玉瓷骨那句轻飘飘的“前男友”。

又想起了姬天白那句冰冷的“不认识”。

两种截然相反的答案，此刻在眼前这暴力的一幕下，有了最直观的解释。

蒋兆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看着姬天白攥着玉瓷骨手腕的、那只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那不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姿态。

那是一种充满了独占欲和暴戾感的禁锢。

一种不容许任何人觊觎的、野兽般的圈地行为。

蒋兆恒皱眉没说话。

宴会举行在五星级酒店，从会客厅出来，就是酒店花重金打造的后花园。

夜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瞬间冲散了满身的酒气。

近年来，中式风格盛行，酒店花园也布置得古色古香，亭台阁楼，曲径通幽，仿佛一脚踏出，就从纸醉金迷的现代，跌入了一个隔世的封建王朝。

玉瓷骨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昂贵的定制皮鞋在青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腕处的骨头像是要被那只手捏碎，剧痛沿着手臂的筋络一路烧灼到心脏。

姬天白根本不管不顾，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只知道用尽全力拖拽着自己的猎物，要将他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撕碎，吞吃入腹。

周围的景物在视野里飞速倒退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直到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向一根朱红色的廊柱。

玉瓷骨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木头上，闷哼一声。

那股蛮横的力道终于因为这一下撞击而有了一丝松懈。

玉瓷骨眼神一凛，手腕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猛地翻转，狠狠挣脱了那铁钳般的桎梏。

然后，他扬起手臂，毫不迟疑，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花园里炸开，惊起一片栖息在树梢的飞鸟。

时间，在这一刻停顿。

姬天白一下子就清醒了。

或者说，是被这一巴掌打醒的。

耳边那股因狂怒而产生的嗡鸣瞬间褪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地传来，将他从失控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他眼眸里翻涌的血色还未完全散尽，瞳孔却已经恢复了焦点，死死地定格在眼前的人脸上。

玉瓷骨慢慢收回手，白皙的掌心微微发麻。

他甩了甩手，另一只手则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揉着自己被捏出狰狞红痕的手腕。

那动作优雅又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用尽全力甩出巴掌的人不是他。

“姬先生现在可以冷静点了吗？”

他冷冷地问。

那张脸，一如三年前记忆里那般，昳丽到夺人心魄。

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却盛满了冰冷的、陌生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姬天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酸涩，胀痛，几乎要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回来，想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可话到了嘴边，出口的，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他听见自己冰冷，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的声音。

“刚刚分手，就这么着急找下一个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那声音里的不屑和讥讽，连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玉瓷骨揉着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不然呢？”

玉瓷骨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姬天白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玉瓷骨那张一合的、吐出最残忍话语的唇，那唇形饱满，色泽浅淡，是他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