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见他。他真好看。”

裴辞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铅笔的颜色已经有点灰了，指腹蹭过去不会糊开，写了好几年了，墨粉嵌在纸面的纤维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他不想自作多情。

他告诉自己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也许他是去看别人，也许他有别的事情要办，也许那行字写的不是他，世界上好看的人很多，宋清衣在洛杉矶的街头看到任何一个长得好的人都有可能写下这句话。

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因为这些机票的日期和他的出国时间有些过于吻合，几乎不差几天。

他出国的那天是九月一号，第一张机票是九月十号。

他回国的那天是六月三号，最后一张机票是五月三十号，提前了几天，但那个月他确实还在。

他想起宋清衣第一次在酒吧找上他的时候，他想起宋清衣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喝咖啡喜欢加牛奶，知道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习惯和偏好。

他回国那天宋清衣就来了，像是等了很久，等到了就想伸手抓住。

如果那些年宋清衣真的每个月都飞过去看他，那他看到了什么？

他可能站在校门口远远地看过，可能在某个街角等过，可能在某个裴辞尘永远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掉，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

下飞机直接去公司，把机票夹进书里，等下个月再飞一次。

也不用看到他，好像只要和他呼吸了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就已经很满足了。

裴辞尘把机票翻过来又翻过去，拇指在铅笔字迹上蹭了一下，灰色的字迹纹丝不动，像刻进了纸里。

书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了。

阳光从窗台上退出去，从书架的最高一格退到中间，退到裴辞尘的肩膀上，最后完全退出了房间。

他没有开灯，坐在渐渐浓起来的暮色里，手里握着一把机票，纸张的边缘有些已经微微泛黄了，比箱子里那些书老得快，像被反复翻了很多次。

他还没吃晚饭。

宋清衣知道估计又要心疼了，可能会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又不按时吃饭，然后用手背贴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因为没吃饭而低血糖。

但他一点都不饿，胃里是满的，整个人是从里到外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的，又满又酸。

裴辞尘把机票一张一张地摞好，对齐边角，夹回书里，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纸张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书皮贴着他的胸口，那些纸比他想象的要凉一点，可能是放得太久了，也可能是书房的温度本来就比客厅低一些。

他把下巴搁在书脊上，桃花眼半阖着，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上，窗外那棵棕榈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地面上最后一片光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那块光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窗框的影子底下。

＊

宋清衣这边，餐厅是祝羽烟定的，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玻璃落地窗正对着西边的海岸线，日落的时候整个餐厅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宋清衣到的时候祝羽烟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从位子上站起来，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领带打得规规矩矩，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额头和深邃的五官。

他走过来帮宋清衣拉开椅子，动作不紧不慢，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很轻，等宋清衣坐下来之后才松手回到自己那边坐下。

服务生递上酒单的时候祝羽烟接过来但没有马上打开。

“想喝什么？”他问宋清衣。

“随便点吧，你看着来。”

祝羽烟这才翻开酒单，手指从左边划到右边，停了一下，合上递给服务生。

“比上次见面瘦了。”祝羽烟看着他，黑瞳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眉眼之间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轮廓硬朗，但那双眼睛是纯黑的，眼尾微微往下走，和他那位华人母亲如出一辙。

宋清衣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上次见面是两年前了。”

第155章 害怕

“两年前你也不胖。”祝羽烟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裴辞尘不给你吃饭？”

宋清衣放下水杯，嘴角弯了一下，“给得有点太多了。”

祝羽烟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比平时柔了一点，眼尾的细纹比同龄人深一些，大概是混血的缘故。

酒送上来的时候祝羽烟先倒了一点在宋清衣杯子里，等他尝过点头之后才给自己倒。

他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前面半个小时聊的是公司的事情。

宋清衣这次带来的东西比祝羽烟预想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