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愣了一下。

宋清衣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我也没想从你身上获取过一分爱意。”

他说，“十八岁我接手公司，现在已经二十六了。这八年，我几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顿了顿。

“人生的前十八年，我也没有得到过多少。”

他骗了裴辞尘。

他说家里养大了他，给了他很多东西。

但其实，从初中开始，家里除了学费，就没给过他一分钱。

他十六岁提前上大学，上了大学之后，知道他有奖学金，连学费都不给了。

宋家不是没钱。

只是不愿意花在他身上。

那些年，他一边读书一边兼职，寒暑假还要去公司实习，学怎么管理，学怎么运营，学所有接手公司需要的东西，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没人帮他，没人扶他，全都是他自己。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优秀，他们就会多看他一眼。

后来他才明白，不是的。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接手公司，来给弟弟铺路。

这个人是谁不重要，只要能干活就行。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的父母，忽然觉得很累。

“如果你们想要宋栖白最后拿到的，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司。”他最后说，“那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宋父皱起眉，想说什么，但宋清衣没给他机会。

“以前既然没想过要管，现在想管，也没有资格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身后，宋父宋母的骂声追上来：

“宋清衣你给我站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的父母！”

“你这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宋清衣没回头。

他走出那扇门，穿过院子，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骂声被隔绝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别墅。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拐角。

宋清衣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有点湿。

他低头看了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还是会难过的啊。

他以为他已经不会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向公司的方向。

车子停进公司地下车库的时候，宋清衣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灰白色的墙壁，发了几秒的呆。

眼眶已经不红了，脸上也没什么痕迹，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空。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电梯直达顶楼。

门开的时候，林睿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问好：

“宋总，您回来了。裴少在里面呢。”

宋清衣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走向办公室的门，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影扑过来，直接撞进他怀里。

“宋清衣！”

裴辞尘把他紧紧搂住，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后怕：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他们把你扣下了，正打算去救你呢！”

宋清衣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回来了。”

裴辞尘抬起头，开始噼里啪啦地发问：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有没有道德绑架你？”

“……有一点。”

第69章 烟遇

裴辞尘的眉头皱起来：“什么叫有一点？说清楚。”

宋清衣被他拉着往办公室里走，一边走一边老实交代：

“就是说为我好之类的，说巴住你对宋氏有好处。”

“呸！”裴辞尘骂了一句，“谁要他们觉得好！”

他把宋清衣按在办公椅上，自己蹲在他面前，继续审问：

“没打你吧？”

宋清衣顿了一下。

裴辞尘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他们打你了？！”

“没打到。”宋清衣赶紧说，“她抬手想扇我，我拦住了。”

裴辞尘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宋清衣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过去，轻轻抚了抚他蹙起的眉心。

“别皱眉。”他说，“我没让她打到。”

裴辞尘的眉心在他的安抚下慢慢舒展了一点，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还有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