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184)+番外
可他哪里懂得,真正的高手,会沉浸在这一场棋逢对手的盛大比斗中,兴奋而欢喜。
温七弦已经几十年没有这般欢喜过了。
所以他愈发生出了想决一胜负的心。全然不复隐居遁世的超然。
心念一动,正逢方昊阳的剑向咽喉刺来,他身体猛地飞掠而起,退回亭中。
方昊阳一怔,亭中狭窄逼仄,肯定不是好的退路。但他还是选择跟上,剑尖始终不离对方咽喉。
却万没想到,先退到亭中的温七弦忽然扬起石桌上的琴,撞向他的剑尖。
方昊阳大惊失色。他一向爱琴如命,决不舍得损坏这绝世的好琴,何况这还是温七弦的琴。
仓促收剑,身形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强行拧转,双手同时一抓,稳稳地擎住琴身。
可就在这个刹那,温七弦已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仍不舍得以琴做挡,他只能运起内力,硬受了这一掌。
“砰”地一声,他倒飞出去,躺在雪地上,口吐鲜血,双手仍死死揽着那一尾琴。
温七弦脸色大变,和小童双双掠出,一左一右将他扶起。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世间还有人同我一样、不顾性命也要护琴!”温七弦老泪纵横,“方昊阳,今日你若要老夫的命,老夫也甘愿给你!”
他苦笑,强撑着说:“温老……晚辈今日前来……只为向您……求一把琴……而已……”
温七弦愣住,心中懊悔不已。可事已至此,忙吩咐童子接过琴,并对他说道:“琴一定赠你,只是眼下先替你疗伤要紧,快随老夫回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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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庐之内,亮起了温暖的烛火。温七弦怕他负伤体虚,又命童子生来了炭火。
“你且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等我把琴做好,正好伤也养好,再下山去。”边说着边要拉他坐到塌上去疗伤。
他退了一步:“温老厚爱,本不该拒,只是晚辈还有要事,不敢在此耽搁。”
“连疗伤的时间都没有?”温七弦一听皱了眉,心里很是不爽。却不知他生来清冷、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更不愿欠下人情。
“你不是说你是江湖闲人么?闲人能有什么要事?”
“晚辈要将琴尽快送予友人。”
温七弦一呆:“你费这千辛万苦向老夫求来的琴,竟是要送别人的?”
他静静点头。
温七弦冷下脸来:“老夫视你为知音,这才愿意赠琴予你。若是替别人来求,还要增加考验!”
“知音”二字划过心头,勾起丝丝缕缕的暖意,胸口的伤处似乎都没那么痛了,不自禁露出微笑:“温老请出题。”
正坐在椅上生闷气的老头其实只想故意刁难一下,并无现成的题目,粗声粗气道:“诗词歌赋,随便作一首来!”
他一愣:“以何为题?”
温七弦撇嘴:“谁管你?”
暗暗发笑,这位隐世高人当真是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偏又不失老顽童般的率性可爱。
环顾室内,俱是些平常摆设,没什么新奇。踱到窗前,推开向外望去——远远天边一轮明月,平平静静地照着松竹、梅树、假山、泉水……冷冷,清清,不凄不惨不戚。
——若是替别人来求,还要增加考验!
——是啊,这次是替那人来求琴的啊。
一想到那个名字,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结结实实的一掌,仿佛击穿了胸骨、击中了心脏,引发了里面被他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旧伤。伤口迸裂,流淌出黑紫色的淤血。
尽管早已做了决定,可这痛是真的。带着酸涩的、憋闷的、无奈的痛。
长长一声叹息,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的笑。
“孤松惜落梅,清风叩门。偏爱明月唯一轮。侧首谁知流水意,却照苔深。”他缓缓念着,“弹指抚剑身,云淡无心。雪化独留冰几痕。欲借瑶琴谱心曲,不奏离音。”
念完最后一个字,静了半晌,身后的温七弦没有一丝声音。
他只能转身。
“温老,这词可能过关?”
温七弦两道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良久,才挤出一声冷哼:“爱而不得,甘心放弃?”
他平静地回答:“我从不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
温七弦一哂:“你精通奇门之术,怎不占测一下,这世上有何事不能用它运筹的?”
他立刻摇头:“我从不占情。更不会借助任何手段去强求、去改变。”
温七弦双眼一瞪:“迂腐!喜欢的就要想方设法据为己有。”
他哑然失笑:“领教了。那温老也不必再花时间做琴了,我抢了你这把就是了。”
温七弦冷哼道:“你这小子剑法确在老夫之上。不过你中了老夫一掌,眼下可不是老夫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