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40)+番外
说到此处,杨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是李寻欢从未见过的萧瑟。
心头一阵绞痛,情急之下伸手覆住他手背,温声安慰道:“昨日之日不可追,今日之日须臾期。再说过去那些事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因你生性如此,心高气傲、又不愿受束缚,喜欢自由自在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所以前次庄铮口口声声说你图谋教主之位,我那时就是不信的,你不会想当教主,因为你虽在乎明教、却不会为它压抑了本性,你……”
话到此处忽止,眼里泛起一片酸涩。
——你什么呢?
——你只会为一个人失了潇洒、埋没真性情、心甘情愿被束缚。而那个人,三百年来却无时无刻不在为此而懊悔、而自责、而痛心。
喉咙里堵上了又酸又热的一团,再也无法继续。孰料手上一紧,杨逍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中,目光也骤然变得炙热起来。
“你,怎会如此懂我?你我相识才不过一个月!而这些话,我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呼吸一滞,这才意识到心急之下说得太多了,只因不忍看到他沉郁落寞的样子,一心只想着安慰他、开解他,下意识把对玉堂的了解脱口讲了出来,因为知道那是他的本性。
无话可答,也无法解释,只得避开他灼灼的凝视、慢慢抽回手、含糊地应了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不用看,也知道那人的目光带着探究与审视。
“这么说,你是老天爷派下来给我的知己了?”杨逍唇角微微向上勾起,晶亮的黑眸中有什么轻轻一闪而过。
依旧无法回答,李寻欢只能转移话题:“今晚这四人到了平江你打算如何处置?”
杨逍一叹:“我知你想说什么,放心罢,我会给方昊阳申辩和解释的机会。你总不会真以为我是一介糊涂的莽夫罢?”
李寻欢微微一笑:“我从未这样以为,只是但凡涉及有辱明教的事,你的脾气确是急得很、也大得很。”
杨逍点头道:“是,因为明教在我心目中是‘圣教’,不可亵渎。”
“嗯,我明白,所以你不齿那些把明教视为‘魔教’的所谓名门正派。”
杨逍冷哼道:“何为正?何为邪?天鹰山上你也看到了昆仑、崆峒那些家伙的嘴脸,跟他们比起来,我明教反倒多的是顶天立地、俯仰无愧的英雄好汉。”
话音刚落,只听铁传甲敲门,李寻欢叫他进来。
“二位爷,那姓韩的四个都安置好了,伤也包扎好了。”铁传甲边说着边把拎着的两坛酒放到桌上。他是着实了解这两位爷。
杨逍点头笑道:“辛苦了,传甲,今日本想听你好好说说这赚钱的门道,不想被搅了兴致,等到了平江再向你请教。”
铁传甲连连摆手道:“我的爷,快别折煞我了,还说什么‘请教’?我哪儿受得起啊!”
不想李寻欢却从旁笑道:“杨兄是为了明教在向你请教,不是为他自己,所以还是可以受得起的。”
“啊?”铁传甲一怔,伸手挠挠后脑。杨逍则望向李寻欢,目光炯炯:“我真是想什么也瞒不过你。”
李寻欢以扇掩口,挑眉一笑。
“明教在昆仑山下有自己的田产,也与西域商人通商交易,但在中原并没有自己的产业。此次前去平江,我本想找方昊阳谈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天字门的管理,二就是传甲所说的‘赚钱’。今晚的事更让我看到,他们只怕就是靠压榨百姓勒索钱财维持开销,这是万万不可的,不但有辱明教声誉,也不是长久之计。”
李寻欢轻摇折扇,眼波流转,赞道:“杨兄好见识!若五行旗更适合发展为战斗力量的话,那四大门就该是重要的财源了。”
一语正道出杨逍心中酝酿的计划,他的眼中闪着兴奋与惊喜的光芒。
“这世上竟会有你!我杨逍今生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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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铁传甲服侍他的两位爷洗漱完毕、用过点心,又去雇了一辆马车、将韩家四兄弟一个个扛到车上,嘱咐车夫跟在他后面一起奔平江而去。
从杭州到平江不过四百里路,若不是昨日他们出发晚了些,一日时间即可赶到。又行了一个多时辰,便进了平江城,按杨逍的指引再往西北方向行约四十里,两辆马车最终停在了太湖岸边一处古朴幽静的精舍门前。
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名穿着像是门童的年轻人,一见有马车停下,立时走了过来。杨逍一掀车帘,冷冷地说:“去叫方昊阳出来见我。”
门童一怔,互望了一眼,左边的门童上前一步,伸左手斜置于左胸前、食指弯曲,冲着杨逍说了句:“怜我世人忧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