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61)+番外
“传甲,不要说了!”李寻欢厉声呵斥,只觉心口处猛然一阵尖锐的痛,仿似刚包扎好尚未愈合的伤口、突然被人粗鲁地扯动纱布,带出的那种钝重的、粘连血肉的、撕裂般的绞痛。头晕目眩,呼吸急促,忍不住再次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少爷!”铁传甲心疼得恨不得以身代之。
正僵持着,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二人各自平复情绪,铁传甲将诗稿放在桌上,走过去开门。可是,门一打开,他就愣在了原地。
“是谁来了?”李寻欢站起身,向门口望去。只一眼,也僵立当场。
门口站着的人,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处出现的林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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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
轻轻柔柔的一声唤,是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刹那间将他的思绪拉回到十年前。
她做了他爱吃的小菜,会这样来敲他的门、叫着“表哥”……
她为他新绣了漂亮的荷包,会这样来敲他的门、叫着“表哥”……
她想让他陪她去园中赏梅,会这样来敲他的门、叫着“表哥”……
……
那时的她,青春亮丽,无忧无虑,美丽的脸上永远挂着动人的笑容。
而此时此刻,他却无法将眼前的女子与十年前的记忆合而为一。
她的脸色太苍白,身子太单薄,连嘴唇都难见血色,眉眼之间笼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悒。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看到她的眼中泛着点点晶莹。
他的心蓦地一阵抽痛,几乎站立不稳,强撑着叫了一声:“大嫂……”
只一声,林诗音的眼神立刻变了,变得冷漠、疏离,仿佛他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铁传甲扎着两手,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本想回避,可转念一想忽觉不妥——少爷眼下正在气头上,这万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来,那杨爷岂不是就彻底没了希望?不行,我得留下替他看着点……
一念及此,便对林诗音说道:“林……哦,龙夫人,请坐罢。”
林诗音却仿佛根本没听到铁传甲的招呼,她径自走向书桌,因为看到桌上散放着一些诗稿。她的心微微一颤,情不自禁随手拿起一张,却不是她以为的昔日自己与表哥一起写下的那些诗句,而是一首七言绝句,字体狂放奔腾,气势非凡——
浪翻尘世已千年,贪匪酣眠龙案边。
实有民伤添寿命,吾身唯愿化长鞭。
想这林诗音也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读完就觉心一沉,是什么人竟敢写出这般张狂大胆的反诗,而这诗居然还在表哥的手里?
忍不住再看,下面还有一首像是和诗,字体劲逸潇洒,一看就知是李寻欢的笔迹——
诗魂词客断汗青,旧怨新仇乱卷萍。
莫教胡尘累宝马,与君荡剑震沧溟。
林诗音一时怔忡,十年的光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么?她心目中一向随遇而安、温柔体贴的表哥,原来内心深处也有如此的壮志豪情?
——原来,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你。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不愿娶我、而非要将我送给别的男人?
“真是好诗,”她唇边淡淡的笑容却含着深深的苦涩,“看来表哥离开李园后过得意气风发、万事遂心。”
李寻欢这时已走到桌前,不着痕迹地将诗稿归拢起来,一边解释道:“都是喝醉酒后胡乱写的。大嫂,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昨晚没有出来见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见了你又能怎样,所谓‘相见争如不见’。我不知你为何会回来,就像我不知当初你为何会离开。十年前,你伤我入骨,轻我若尘;十年后,莫非你是想特意回来看看被你抛弃的女人这些年来是如何心丧欲死地苟活于世的吗?”
林诗音的一番话字字见血,句句扎心,李寻欢只觉痛彻心扉,天旋地转,用手扶住桌角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倒的身体。
铁传甲看不过去,忙上前扶住他,叫道:“龙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
李寻欢抬手示意他不要打断,涩声道:“诗音,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怨恨,今日就都说出来罢。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为此我没有一日不在自责。可是我没想到,原来这十年来你生活得如此……我真的是罪孽深重!”
听他这么说,林诗音登时红了眼眶,泪盈于睫,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一转身走向了门口。
“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已无法偿补了。”
“诗音……”李寻欢叫着,可佳人已去。他像脱了力一般颓然趺坐椅上,猛地抄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狠命地灌着自己。
“少爷,少爷!”铁传甲看得惊心动魄,想抢下酒壶却又不敢。